然而今天,這一招第一次在他身上失靈了。他依舊安靜地睡著,對姐姐的話和動作都毫無反應。
李遙把手從他脖子上拿開,又輕撫上他的頭,眼淚一滴一滴全打在了他的身上:“你不是說下半輩子都不讓姐姐再為你操心了嗎?那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姐姐啊!怎麼說話不算話啊?”
被淚水淹沒的李述卻依然閉著眼睛。這一年多來,他一直飽受失眠的痛苦,如今似乎是再也熬不下去了,他躲進了一個可以隔離痛苦的封閉空間,任耳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也叫不醒他。
齊葭哭了一整天,此時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她走過去將還沒接受現實的李遙抱在懷裡安慰了一陣,又叫來了孟醫生。
“孟醫生,李述他怎麼會這樣?”李遙像迎接救命藥似的伸手迎了上去,那雙悲傷的眼睛在李述蒼白的臉上徘徊,“是不是安眠藥過量,影響了他的大腦?”
孟醫生握住她的胳膊,跟她解釋:“李老師,李述送來得很及時,藥物對他的大腦並沒有造成損傷。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現實對他而言太過痛苦,大腦啟動了自我保護。”
李遙的手一頓:“是因為抑鬱嗎?”
“是。”
“可是他得這個病才一年,他沒有這麼嚴重啊!怎麼會發展得這麼快?”
孟醫生接下來的話卻讓李遙徹底傻了眼:“李老師,李述跟這個病已經抗爭很多年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1章
“很多年?怎麼會呢?”李遙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李述, 眼神中漸漸透出不解。
“他第一次來找我,是二十四歲。那個時候他已經在A國治療抑鬱六年了。”
“也就是說他十八歲就……是在國外受了委屈嗎?”真相讓李遙雙腿發軟,齊葭趕緊過去扶住了她。
正當她後悔當初不該把李述早早送出國時, 孟醫生卻再一次搖頭否認:“也不是。”
李遙徹底懵了:“那……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此時, 齊葭把手裡的檔案袋和病歷交給了李遙。
那檔案袋裡裝著的, 是李述從十八歲到現在的所有病歷,還有他的一封遺書:
“我第一次確診憂鬱症,是十八歲那年, 起因就是八歲的那次意外。那次意外之後, 我懵懵懂懂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徹底康復, 我總是莫名的傷感、發呆, 到了中學情況愈發嚴重,不僅身體疼痛,夜裡還時常覺得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我整晚睡不著覺, 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可是我不敢說出來, 我怕說出來, 就會成為周圍人口中和媽媽一樣害人害己的精神病患者, 我怕被孤立、怕看到大家異樣的眼光、怕被貼上永遠也撕不掉的可怕標籤。
直到十八歲的那年暑假, 在一處偏僻的海灘, 當我下定決心從那些堅硬的礁石上慢慢爬進湛藍的海水時,我終於看到死亡在向我招手, 而我感受到的卻不是害怕、而是解脫,那一刻, 我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和媽媽一樣的病人。
但我並沒有如願擁抱死亡,我被好心人救了上來, 送到醫院後,確診了憂鬱症。儘管醫生安慰我,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依然怕得發抖,彷彿我的人生必將會被它擊垮、毀掉。我將這個汙點藏得嚴嚴實實、不敢讓任何人看到。我不想人生就此傾覆,於是積極配合治療,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學習和事業上,情況終於有了好轉。
然而,當我想學走路卻一直學不會時,病情猝不及防地加重了。它帶來了更深的黑暗,將我籠罩在無光的角落,而我對此毫無準備。就在我以為自己又要溺亡在黑暗中時,我的太陽出現了。自此,我的腳下出現了一條路,這條路註定是坎坷的,卻是光明燦爛的,它神奇般地托起我孱弱的雙腿,使我能夠追光而行。
齊葭,我的病並不是因你而起,相反,是你治癒了我。
姐姐,這輩子能做你的弟弟,我很幸福。
真想繼續陪著你們啊!可是太疼了。
生命不易,好好活著,將來在終點重逢時,我想聽你們對我說,你們這一生,過得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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