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三月十西，下午。昨晚喝的太多，頭疼的方覺在辦公室椅子上養神，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先是兩個人的步子從走廊盡頭跑過去，緊接著又是幾個人從東往西快速透過，中間夾雜著日語的急促喊話。
樓下院子裡的動靜持續了一陣——車門被甩上的響聲、軍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密集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停了兩輛軍綠色卡車，引擎蓋上的熱氣還沒散完。後排那輛車的車斗是空的，沒有捆著人，沒有押回來的貨。前排車的駕駛室門推開，一個穿中佐軍服的人跳下來往樓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朝司機吼了一句什麼，吼完他轉回去走進了樓門，門在身後被撞上了。
系統提示：
【提供情報：點數+15】
【目前點數58/150】
不錯不錯，解鎖了照相還倒掙5點。
方覺從窗邊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擰開鋼筆帽翻到臺賬下一頁繼續填數字。
大約過了兩刻鐘，隱隱約約的呵斥聲傳來。方覺停下筆聽了一會兒，辨認出方向是從二樓會議室傳來的——門顯然敞著，不然聲音傳不到他這間。有人在中日文之間來回切換，吼完之後換日語，日語吼完換中文，聲音拖著尖銳的怒氣。
“五個村子全空了！人全跑完了！連雞都沒剩幾隻！”
軍部內部的排查在第二天鋪開。佐藤作為掃蕩計劃的主要制定者和檔案持有人，一大早就被叫進了二樓會議室，百葉窗被拉了下來，外面看不到裡面。門關上之後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不大，但說話的密度很高，佐藤偶爾回一句什麼，大多數時候是別人在說。
排查名單在第三天公佈。一共七個人被列為“接觸過完整計劃並可能洩密”的嫌疑人：佐藤排第一個，軍需課三個參與前期推演的參謀，兩個負責描圖校對的文書排，最後一個是經濟顧問山本一木。
方覺在走廊公告欄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末尾的時候，沒有意外。佐藤給他看過那份地圖和兵力表，他被列入排查名單是流程上的必然。但排在第七位本身己經說明了問題——前面的六個人都比他更核心，更早接觸計劃，更有動機。
排查的過程很簡單。方覺被叫到文書科旁邊那間臨時清理出來的小辦公室裡，一個戴眼鏡的日本軍官坐在桌後。問題不多，內容也明確：三月十西下午你在哪、見了誰、做了什麼、有沒有離開過辦公室。
方覺逐一作答，每個回答都跟其他證人的說辭對得上。畢竟他只是看了一眼地圖，而且一整天都沒有單獨離開，完全沒有傳遞情報的空間。軍官記錄完所有的回答之後把記錄本轉過來讓他簽字，簽完就讓他離開了。
方覺走出那間臨時徵用的小辦公室時，在走廊裡迎面碰上了佐藤。隔了大約十步遠，佐藤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臉色比三天前沉了不止一個色調，臉色陰沉的嚇人。他眼底泛著一層黃，眼眶周圍有一圈沒睡好的烏青。
方覺走回自己辦公室坐下，翻開桌上沒批完的檔案繼續看。大約過了一刻鐘，走廊裡傳來佐藤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聲響，方覺耳朵動了一動——佐藤沒關門。
他端著茶杯站起來，裝作去茶水間的樣子走過了佐藤門口。門敞著半扇，佐藤身體往椅背裡陷著，左手邊擱著一瓶開了封的清酒，白色的瓶蓋丟在桌角，面前的杯子倒了大約七分滿，還沒喝。
佐藤抬起頭看到了他：“山本君，進來。”
方覺在辦公桌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佐藤目光落在桌面上散落的資料夾邊緣。“山本君，你說這內鬼到底是誰？”
方覺沉默了一會說道：“佐藤君，喝酒喝酒。這種大事哪輪得到我們這些做經濟的操心。”
佐藤那句話吐出來的時候舌頭有一點打結，但可以聽得出來沒有醉。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滿腔悲憤的道：“軍部那幫人就知道查查查！查出來了嗎？什麼都沒有。我在他們眼裡跟內鬼一個級別的。你說我佐藤也是，把計劃拿給你看幹什麼……”
方覺聽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的某根筋繃了一下。他藉著低頭抿茶的動作掃了一眼佐藤的表情，剛才那句話更像酒勁上來之後的隨口話，沒有指向任何具體的懷疑物件。
方覺勸解道：“少佐消消氣。國黨特務囂張的很，這畢竟是在他們地盤上。”
佐藤連忙點頭：“就是啊，怎麼就一定是內鬼洩露的情報！”
方覺跟著調侃了幾句軍部調查課的廢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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