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號，開張第三天。
上午快九點的時候，一輛板車停在貨運站門口。上面碼著二十隻木箱，箱體用草繩捆了兩道，打結的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老手包紮的。那個碼頭工人站在車旁邊，正拿袖子擦額頭上的汗。
方老闆從鋪子裡出來，彎腰翻了翻最上面那箱的標籤。景德鎮民窯，普通日用瓷，碗碟套件，不是值錢貨，值錢貨不會用板車在上午的碼頭上招搖過市。
“就這些？”分身問。
工人搓了搓手，“對，送到蘇州河那邊的倉庫就行，不遠。”
“那行，卸貨吧。”對方二話沒說擼起袖子開始往鋪子裡搬箱子。
方老闆搭了把手，倆人一箱一箱地往裡遞，二十隻箱子碼在鋪子靠裡的牆根底下。搬完之後工人在貨單上按了個手印就走了，臨走還補了一句：“貨主說了，送到地頭就行，路上不趕。”
接下來是裝車。貨執行剛開張，還沒養自己的車，臨時僱了一輛帶棚的板車和一個熟面孔車伕，方覺交代他在鋪子裡把貨物重新裝車。空間裡那兩箱彈藥在北平的時候就存下了，一首擱在空間角落裡沒動過。今天是它們派用場的時候。
裝完車後，方老闆讓車伕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說要重新紮一遍草繩加固。車伕蹲在門口的陰涼處喝水，背對著鋪面。
他轉身走回那一排木箱旁邊，掀開第三隻和第西只箱子的箱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碗碟，中間用厚厚的乾草隔開。
他先下手把碗碟挪開，乾草收進空間，然後把那兩箱彈藥從空間裡放進去。彈藥箱落進木箱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他趕緊伸手穩住箱體，等聲音散了才繼續動作。
上面重新碼好碗碟，乾草少用些，正好能蓋上箱蓋。再用原來的手法紮緊草繩，從外表看，這兩隻箱子跟其他箱子一模一樣，分不出任何差別。
車伕喝完了水站起來拍了拍手，方老闆坐到車側的位置上，“走吧。”
板車沿蘇州河邊的土路往上游方向走。車伕趕著騾子，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沒碰到牲口，只是一聲脆響。
路左側是蘇州河的水面，上午的光把水照成渾濁的灰綠，水面上飄著木屑和菜葉子，偶爾翻上來一個氣泡；路右側是一排低矮的磚房和木板搭的棚子，門口堆著雜物，有幾個孩子在追一條瘸腿狗。
過了兩座橋之後，前方路口出現了臨時檢查點。
兩個穿灰藍制服的巡捕站在路中間，路面上橫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繫了條紅布條。邊上還站著一個穿便裝的人，正在翻一個過路商販的貨筐，翻得很仔細，每件東西都拿起來看一眼再放回去。
方老闆從車側跳下來，讓車伕把板車停穩。他伸手理了理衣襬，笑著迎向過來檢查的巡捕。
一個巡捕掀開板車尾部的草簾，手電的光柱從疊著的木箱表面掃過去。在照到倒數第三隻箱子時，他的目光在箱體的側面停了一下——那正是彈藥箱的位置。
隨即從那隻彈藥箱上移開，落到旁邊的草繩結上，所幸目光沒有停頓太久，就從草繩結上滑開。
“運的什麼？”
方老闆從懷裡取出貨單，又從車側抽出一隻用草紙包好的碗碟拆開外包裝遞過去。“瓷器，給蘇州河那邊的倉庫送貨，全是碗碟。”
巡捕接過碗碟翻了個面看了看底部的窯款，又擱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他把碗碟還回來的時候順手翻了翻貨單，上面蓋了碼頭管理處的小章，手續都齊全。
然後他偏頭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那人把竹竿抬了起來。
“走吧。”
方老闆接回碗碟用草紙重新包好放回原位，放好之後順手拍了一下箱面上的灰。板車重新啟動碾過檢查點的石子路面，車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蘇州河倉庫在下午的光線裡看起來灰撲撲的。老周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正跟一個穿短褂的人說話，看到板車拐進來就朝這邊走了幾步。車伕把板車停穩之後老周指揮兩個人過來卸貨，他自己沒動手，站在旁邊看著。
前面幾箱都是正常的瓷器，老周的人搬起來順手就進了倉庫。卸到最後幾隻箱子時，一個工人託著箱底往上一抬，手臂明顯往下沉了一下——那箱子的重量跟前面幾隻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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