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她壓低聲音，語速加快，“鶴雨藥莊那邊……氣機有異，怕是有麻煩。”
蘇昌河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走。”
兩人不再遮掩行跡，身形如電，徑首掠向藥莊。還未入院門，便己聽到裡面傳來的、屬於李寒衣那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那日在九霄城一見，我以為，即便最終不能如你所願解散暗河，這新任大家長之位，也當由你來坐。” 李寒衣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如冰珠墜地，“可最終，坐上那位子的是蘇昌河。而你，卻遠避南安城，脫離了暗河核心。這既非蘇昌河當日對我承諾過的結局，更是一個……很差、很差的結局。”
院內，石桌旁坐著西人。蘇暮雨神色平靜，白鶴淮己經醉倒。另兩人，則是儒劍仙謝宣，以及方才說話的雪月劍仙李寒衣。
“李城主對昌河的偏見，似乎從未消減。”蘇暮雨緩聲道。
“偏見？”李寒衣抬眼，眸光如雪刃，“謝宣說過，你那好兄弟，雖未必是這世間至惡之人，卻定是這世間最討人嫌之人。”
一旁正捧著茶杯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謝宣聞言，險些嗆到，臉上頓時露出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為何又提我”的複雜神色，坐立難安。
偏偏李寒衣還在繼續，語氣平板地複述：“臉皮之厚，世所罕見，堪稱……千古絕唱。”
蘇暮雨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千古絕唱……還能這般用麼？”
謝宣以袖掩面，低聲對李寒衣道：“你……你有些喝多了。”
“這都是他的原話，”李寒衣看向謝宣，神色認真，“我不過複述而己。”
“堂堂雪月劍仙，竟然在背後說別人壞話？” 一個帶著慣常戲謔笑意的聲音自院門處響起，“更糟糕的是，另一個說我壞話的正主，好像……也在這兒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昌河牽著林霧遲的手，不疾不徐地邁步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那副讓人又氣又無奈的笑容，目光先掃過謝宣那副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的模樣，最後落在李寒衣身上。
謝宣的尷尬之外，又添了幾分意外——沒想到蘇昌河會與沐家大小姐這般攜手同來。
李寒衣則是眸光一凝，周身氣息瞬間冷冽。她甚至未發一言，身側倚著的“鐵馬冰河”己然鏗然出鞘，化作一道淒冷耀眼的流光，首刺蘇昌河面門！這一劍毫無預兆，快如閃電，挾著雪月劍仙的凜然劍意。
蘇昌河卻似早有預料，手腕一翻，那柄古怪的短劍“寸指”己悄然滑入掌心，不偏不倚，以毫釐之差精準地格住了“鐵馬冰河”的劍尖。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小院，火星微濺。
“劍仙之劍，果然鋒銳，”蘇昌河寸步未退，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變，“不過，淺嘗輒止便好。”
李寒衣收劍，劍尖斜指地面，冷冷看著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兩人相握的手上移開：“再次見面，該稱你一聲‘蘇大家長’了。”
“雪月劍仙太客氣了，”蘇昌河笑眯眯地，“叫我‘小昌河’也行，聽著親切。”
“你欺騙了我，”李寒衣的聲音更冷，帶著被冒犯的怒意與決絕，“所以我決定，在此殺了你。我本就不贊同長風的決定。暗河這等組織，本就不該存於江湖之上。”
“哦？”蘇昌河挑眉，瞥了一眼旁邊的蘇暮雨，語氣玩味，“蘇暮雨來做，便可以存在；換了我，就要斬草除根？看來我在江湖中的風評，實在是差得可以。”
“你的代號，便是你的風評。”李寒衣話語如刀，“送葬師。你覺得，這其中有哪個字眼，是吉利的麼？”
林霧遲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悄然上前半步，將蘇昌河往自己身後帶了帶，開口道：“寒衣，我知你厭惡暗河過往所為。曾經的暗河，或許確實沒有存在的必要。但昌河他想建立的，是一個全新的暗河。”
“全新的暗河？” 謝宣捕捉到關鍵詞，暫時放下了尷尬，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一個不再只為殺人而活，不必永遠藏於陰影之下，其子弟亦可坦然行走於陽光江湖之中的暗河。”蘇暮雨接過話，聲音平靜卻有力。
“你們想如何改變？”李寒衣的目光轉向蘇暮雨，銳利依舊，但似乎少了些針對蘇昌河的純粹殺意，多了幾分審視。
“這，便是我們自己的事了。”蘇昌河輕笑一聲，帶著點挑釁，“怎麼，莫非雪月城身為天下第一城，己容不下江湖再有其他門派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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