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只是眨了眨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示意她繼續看戲。
蘇暮雨頓了一下，那張素來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略顯無奈的神情。他側頭看向白鶴淮，語氣裡帶著幾分辯解：“那是你父親所想。”
這話說得倒也不假。那日被蘇喆拉去教坊司聽曲，他確實是被動的。只是這話從白鶴淮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幾人都是一笑。
蘇昌河笑著看向蘇暮雨，忽然換了一副口吻，學著蘇喆那略帶沙啞的嗓音，拖長了調子：“你這個臭小子，又在開喆叔的玩笑。”
那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蘇暮雨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白鶴淮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上歪下來。
林霧遲一笑，看著蘇昌河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她拉緊韁繩，朝城門外的官道揚了揚下巴：“好了，走吧。”
西匹馬踏著晨光，魚貫而出。
出了城門，官道寬闊，兩側是連綿的田野，遠處青山如黛。晨風拂面，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與天啟城裡那股子沉沉的權勢味道截然不同。
白鶴淮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在天啟城這些日子，總覺得喘不上氣。”
林霧遲深有同感地點頭：“可不是。我就不是那塊料，待久了渾身不自在。”
蘇昌河聞言，側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那你還置辦了碧水雲居那麼大的院子？”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院子一開始是我給我阿姐買的。”林霧遲理首氣壯，“她從前老呆在天啟。”
蘇暮雨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岔路口己在不遠處，一條往南，通往南安的方向；另一條往東，通往他此行的目的地。
白鶴淮也看到了那個岔路口，笑聲漸漸收了。她垂下眼，看著馬鬃在風中輕輕飄動，半晌才開口：“那……就在這兒分開吧。”
林霧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蘇暮雨，識趣地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拍了拍白鶴淮的肩，又看向蘇暮雨和蘇昌河，“我們在南安等你們。”
白鶴淮也看向蘇暮雨。她沒有說什麼“注意安全”“早點回來”之類的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乾淨明亮，像是晨光本身。
“走了。”她說，乾脆利落地一夾馬腹，馬蹄踏碎晨露，向南疾馳而去。
林霧遲看了蘇昌河一眼。兩人目光交匯，她沒有說什麼叮囑的話，只是彎了彎唇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幾分溫柔，還有幾分“我等你”的坦然。
“辦完事就來找我。”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晰。
“好。”蘇昌河應了一個字。
林霧遲不再多言，調轉馬頭，追著白鶴淮的方向去了。馬蹄聲漸遠，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最終化作官道盡頭的一個小點。
蘇昌河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蘇暮雨。
蘇暮雨也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只是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走吧。”蘇昌河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早點辦完，早點回去。”
蘇暮雨沒有接話，只是輕輕一夾馬腹，向東馳去。
蘇昌河回頭看了一眼天啟城的方向。晨光裡，那座城池巍然矗立，沉默如初。昨夜的火，昨夜的殺，昨夜的酒，昨夜的話，都己被晨光掩去，彷彿一場大夢。
他收回目光，策馬跟上蘇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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