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溫瀟月便到了蕭瑟的院外。晨露還掛在竹葉上，她一身素淨的紅衣，髮間仍是那支白玉簪，整個人像一株清晨帶露的紅梅。
蕭瑟正好推門出來，看見那道紅色的身影站在院中的桃樹下，明顯愣了一下。
“溫姑姑？”他頓住腳步，聲音裡有一絲意外。
“嗯。”溫瀟月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給你看看。”
蕭瑟下意識往她身後看了一眼——院門外空空蕩蕩，沒有葉安瀾的影子，也沒有葉安世。
“安瀾沒在。”溫瀟月己經徑首走進了屋子，在桌邊坐下，抬手理了理袖口，“被千落拉著去練功了。那丫頭性子急，一大早就來敲門拉著安瀾去了練武場。”
蕭瑟站在門口，看著溫瀟月從容落座的樣子，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緊張又冒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背脊挺得筆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溫瀟月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覺得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模樣有些好笑。
“世兒說，你跟他打聽我的喜好有沒有變化？”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是為了安瀾？”
蕭瑟尷尬地笑了笑，難得沒有嘴硬：“也不全是。”
溫瀟月沒有再逗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語氣溫和下來：“手。”
蕭瑟將手腕遞過去。
溫瀟月的手指搭上他的脈搏，指尖微涼。她微微垂眸，凝神把了片刻，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蕭瑟心下一緊，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您……”
“能治。”溫瀟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眉頭仍微微皺著，但語氣沉穩，“只是，我沒想到廢你武功的人，用的這門功法……”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先不說那些。此事急不得，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能痊癒。”
三個月到半年。
蕭瑟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溫瀟月剛剛搭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有勞溫姑姑。”
溫瀟月看著他這副剋制的模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少年，穿著藍色錦袍，腰懸白玉佩，眉目間全是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氣。後來她去琅琊王府，每回見了他，他都會規規矩矩地行禮，叫聲“溫姑姑”，聲音清清脆脆的，眼睛卻總往旁邊的瀾兒身上瞟。
一轉眼，他長大了，武功沒了，王位沒了，少年的稜角被磨去了大半，可骨子裡那份倔強和驕傲，一點都沒變。
“楚河。”溫瀟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蕭瑟抬起頭。
溫瀟月看著他，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只化作一句：“這西年，你受苦了。”
蕭瑟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他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那沉默裡翻湧著的東西，比任何言語都要濃烈。
他想起小時候，母妃還在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溫柔地看著他。後來母妃不在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得到那樣的目光了。可是溫姑姑對他，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有一年，溫姑姑在天啟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給他熬藥，教他辨識草藥，在他和安瀾一起闖禍的時候總是先護著他。
她不是他的母親，可她對他，卻並不比母親少。
“溫姑姑。”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我……”
“行了。”溫瀟月打斷他，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在回春谷時那樣，“什麼話都等經脈治好了再說。你現在這副樣子，說出來的話我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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