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蕭瑟堅守，那至少這世上還有人為其反抗。”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這樣，琅琊王叔當年拼殺於戰場、救黎民蒼生於水火的壯舉，就還有意義。”
蕭崇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沒錯，就我一人。”蕭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除非我死，否則我這輩子——都不認錯。”
閣中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壓住了，連風都彷彿慢了一拍。
蕭崇沉默了片刻，隨即抬起頭來，雖然是雙目失明，卻能清楚地迎著蕭瑟的方向。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抗旨不尊，乃是死罪。”
蕭瑟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日天色：“那你敢殺我嗎？”
蕭崇沒有回答。
“你若敢殺我，”蕭瑟往前走了半步，“現在就動手吧。你若是不敢——就回去找你的父皇，去取一道取我首級的聖旨來。”
葉安瀾在他身側，聽見這句話時，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她沒有開口，但她的身體微微側了半步，恰好擋在蕭瑟與蕭崇之間。
蕭崇站在那裡，良久沒有動。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像是有些許的心緒在臉上翻湧又被壓了回去。最終，他轉過身，朝門口的方向走了一步。
“帶他走。”他說，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決斷。
臧冥應聲上前，手己按上刀柄。但就在他踏出第二步時，一道清亮的劍鳴在閣中響起。
葉安瀾橫劍於身前，觀雪劍尚未出鞘，但她握著劍柄的姿勢己經足夠說明一切。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臧冥身上，語氣卻軟了幾分：“崇二哥，請回吧。”
蕭崇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蕭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又何必演這一齣戲呢？”
蕭崇的肩頭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否認。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風從西面八方吹過來，他卻一步都動不了。
臧冥的手仍按在刀柄上，猶豫著是否要繼續。
葉安瀾的目光從臧冥身上移開，落在蕭崇的背影上。她沒有撤劍，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崇二哥，我不想與你動手。”
那一聲“崇二哥”落在閣中，像是很久以前天啟城裡的舊日迴響。蕭崇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終於，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臧冥退下了。
蕭崇沒有再開口。他邁步走出了清蕭閣的門檻，侍從在他身側引路，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的晨光裡，衣襬上那些暗銀的雲紋在被拉長的影子中一閃，隨即隱沒。
閣中恢復了安靜。
葉安瀾慢慢收劍，轉頭看向蕭瑟。他還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的方向，面色如常，但那隻被葉安瀾按過的手，此刻又攥緊了。
她沒有問他“你還好嗎”，也沒有說“沒事了”。她只是走過去，重新握住他的手，與他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那道空蕩蕩的門。
晨光從窗外移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蕭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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