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終於轉過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像是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輕輕“哼”了一聲。
“我什麼時候吃醋了？”他說，語氣故作冷淡，但那微微別過去的臉和隱約泛紅的耳尖，還是出賣了他。
葉安瀾抿了抿唇，眼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也不拆穿他，只小聲說了一句：“沒有就沒有吧。”
蕭瑟沒接話，但策馬的速度微微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等她與自己並肩。葉安瀾察覺到了，便也放慢了速度，與他並轡而行。
秋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田野裡稻穀的清香。遠處的雷無桀和落明軒己經變成兩個小點了，還在你追我趕地往前衝。
“二哥的事，”蕭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被風吹得有些散，“我沒有不願意。”
葉安瀾偏頭看他。
“他的眼睛——如果能治，是好事。”蕭瑟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我與他之間的事，是我們的事。他的眼睛……一碼歸一碼。”
“我知道你不會不願意，我瞭解你，不說你對那個位置有沒有想法，在你眼裡，皇位是皇位，兄弟是兄弟。”葉安瀾說著，“那等到了劍心冢，我們一起去找那位華神醫。”
蕭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嗯。”
兩人並肩策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前面那兩個己經跑遠了的背影后面。路邊的稻田在秋風裡起伏如浪，遠處的山巒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淡藍的色調，天很高，雲很淡，一切都像是被這陣秋風洗過一般，乾淨而澄澈。
風揚起葉安瀾的髮梢，有細細的碎髮拂過蕭瑟的手背，像羽毛一樣輕。他沒有躲，也沒有拂開，只是安安靜靜地任那縷髮絲在那裡停著，像是這個秋日午後最細微、卻最真實的觸感。
葉安瀾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蕭瑟臉上，像是在辨別他那句話裡到底有幾分認真。蕭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望向前方雷無桀和落明軒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韁繩。
雷無桀勒住馬，回頭朝後面喊了一嗓子：“你倆走快點兒啊！劍心冢還有多遠啊？”
葉安瀾催馬趕了上來，與他並肩，看了一眼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影：“快了，你別急，劍心冢又不會長腿跑了。”
雷無桀放慢了速度，偏頭看著葉安瀾，忽然又冒出一個問題：“安瀾姑娘，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啊？連我娘是誰、劍心冢和我什麼關係都知道，好像這天底下就沒有你不知道的事。”
葉安瀾微微一頓，似乎在斟酌怎麼回答。她想了想，才開口：“嗯，這個嘛——我阿孃小時候跟隨她師父李先生西處遊歷，認識的人比較多，走過的路也比較多。我從小跟著她，自然也認識了不少人。後來又被送去天啟國師那裡拜師，再後來又拜師百曉堂。百曉堂知天下百曉，我待了那麼些年，自然也就知道得多了。”
“哦——”雷無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眼睛又亮了起來，帶著幾分期盼，“那……你認識我爹孃嗎？”
葉安瀾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柔和：“認識。”
雷無桀的眼睛更亮了：“真的？你見過他們？”
“我小時候跟我爹孃去過邊境，見過銀衣軍侯。”葉安瀾說著，語氣裡帶著追憶，“只是那時候我年紀太小了，記不太清具體的事。不過，心月姑姑我倒是很熟。”
“你認識我娘？”雷無桀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嗯。”葉安瀾點頭，嘴角微微彎起，“我劍術啟蒙就是心月姑姑教的。那時候我還小，拿不動真劍，她就削了一柄木劍給我，每天在院子裡教我基礎的劍式。”她頓了頓，目光微微放遠，像是在回憶什麼，“我見過心月姑姑的劍，心劍萬千——極具壓迫感，極為壯觀。她出劍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劍氣，像是有千百柄劍同時在空中流動，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柄是真的，哪一柄是虛的。”
雷無桀聽得入了神，手裡的韁繩都忘了拉。
“生活中呢，”葉安瀾繼續說道，“心月姑姑是一個很認真、很聰慧的人。她說話不快，但每一句都讓人印象深刻。她教我劍術的時候從不發火，但有一個規矩——錯了就要重來，首到做對為止。我小時候為了她那一招，在院子裡練了整整一個下午，手都磨出泡了，她只是遞給我一塊帕子，說‘擦擦，繼續’。”
雷無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也在想象那柄木劍的重量。
葉安瀾說完，偏頭看了蕭瑟一眼。蕭瑟催馬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雷無桀臉上，接過話頭：“銀衣軍侯雷夢殺，戰場之上身披銀甲、腳踏神駒，是個鬼神般的人物。”
雷無桀抬起頭，眼裡有一層亮晶晶的光，像是第一次聽別人這樣描述自己的父親。他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那……戰場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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