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現在唯一知道的一臺，在那個己經報警的女乘客手裡。
彭承澤撥了羅東來的號碼。鈴聲響了三聲，接起來。
“羅警官，加油站報案的女士在哪個派出所？”“濱河路派出所。”羅東來的聲音很警惕，“你要幹什麼？”“她拿了一個帆布包，包裡有一臺舊錄音機。我需要借來用十分鐘。”“那是證物——”“那你現在過來，我們一起聽。”彭承澤的油門踩到底，“我在派出所門口等你。你最好快一點，因為莊明川的人己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他沒等羅東來回答，首接結束通話。
車燈照亮前方，路牌上寫著：濱河路，往東2公里。
彭承澤把車速提到一百一十邁。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郊區公路上回蕩，像一條被激怒的金屬野獸。
兩分鐘後，車停在了濱河路派出所門口的水泥地上。
彭承澤熄火下車。派出所的燈箱在夜色中亮著慘白的白光，值班室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推門走進去時，那個穿藍色風衣的女人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臉上的驚恐還沒完全散去。
“你——”她看到彭承澤，猛地站起來。
“錄音機還在你包裡嗎？”彭承澤沒有廢話。
女人愣了一下，低頭拉開帆布包。那臺發黃的錄音機安靜地躺在包裡，帶倉緊閉，裡面赫然卡著一盤沒有任何標記的磁帶。
她把錄音機拿出來，動作有些猶豫：“這個……很重要嗎？”“非常重要。”彭承澤接過錄音機，走到值班室的桌子前，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聲音很輕，像砂紙打磨金屬。幾秒鐘的空白噪音之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那聲音很沉，帶著一種被長時間壓抑後的金屬質感，像是說話的人胸腔裡堵著什麼東西。彭承澤不認識這個聲音——不是他父親，不是林忠厚——但他認識那個人的情緒。
恐懼。
不是普通的恐懼，是一種被封閉在狹小空間裡，聽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一點一點逼近的恐懼。
“我是林忠厚。”第一句話。
彭承澤沒有動。林霜的哥哥的聲音比他想象中要年輕，語速很慢，像在留時間給沉默。
“如果你聽到這個錄音，說明你己經找到了工牌。工牌背面我刻了‘井底有鐵梯’——那個是真的。鐵梯還在，就是鏽得厲害，踩上去會晃。你下去之前最好換雙防滑鞋。”錄音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滴水聲，和他之前聽到的一樣。
“下面的事我長話短說。向陽孤兒院底下不是溶洞，是一個實驗室。廢棄的。我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但裡面的裝置還在，有些燈還亮著。我第一天下去的時候，看到走廊盡頭的燈是自己亮的。”彭承澤的虎口傷口在錄音機的塑膠外殼上硌了一下，生疼。
“實驗室分三層。最上面一層是空的，桌椅翻了一地，好像撤得很急。第二層有幾個房間裡堆著檔案櫃，櫃子鎖著，我沒開啟。但走廊牆上有一些掛著的圖表——”林忠厚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畫的是人體器官的構造圖。不是醫學教材那種，是被改造過的版本。”值班室的空氣凝固了。那個女乘客站在兩步之外，手裡的茶杯在發抖。派出所民警站在櫃檯後面，表情己經從好奇變成了警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