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裁預備鍾第一次傳到黑石鎮時，很多人以為是雷聲。
那聲音從北邊滾過來，沉、長、慢，像有巨大的鐵輪壓過凍硬的地面。它不是黑石的鐘，也不是白石巡禮團白帳裡的小鐘，而是更遠處的大禮堂鐘聲。第一聲落下，灰河方向的渡鴉驚飛。第二聲響起，醫館門前排隊的人下意識回頭。第三聲傳來時，公告牆上的長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那行剛乾不久的字。
任何火，不得先燒。
一個孩子被嚇哭了。
他的母親抱緊他，臉色發白。
“聖裁軍真的要來？”
沒人回答。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聖裁兩個字，在北境不是嚇唬小孩的故事。
獸潮可以被城牆擋住。
貴族稅吏可以被賬冊拖住。
商隊壓價可以換路走。
可聖裁軍不同。
他們帶著旗，帶著淨火，帶著審判文書，也帶著鐵甲和長矛。他們不說自己來打仗，只說自己來執行光輝裁斷。許多村子在聽見這個詞時，第一反應不是抵抗，而是把家裡最乾淨的桌布鋪出來，把孩子藏到後屋，把曾經去過黑石醫館的藥包塞進爐灰裡。
信仰衝突真正變成軍事壓力，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不是刀先出鞘。
是人先開始害怕自己被站隊。
北路第一舊哨傳來的第二份急報，比鐘聲更具體。
雷克親自送進伯爵府時，外衣上都是塵土。
“北境三座大禮堂同時敲鐘。白石禮堂向沿線巡禱點發出聖裁預備令。灰河上游、白鴉林、北石橋、東磨坊舊路，均有巡禱點清點糧秣。”
老格雷接過急報，掃了一眼。
“清點到哪一步？”
雷克道：“糧倉門己經開了。”
屋裡安靜下來。
開倉，不是禱告。
開倉就是準備行軍。
雷克繼續：“北石橋巡禱點要求附近村莊交出乾糧、豆子、草料和淨布。名義是聖裁護送供奉。”
瑪麗娜冷笑。
“淨布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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