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裁軍的戰鼓響起來時，黑石的第一口鍋還沒燒開。
那鼓聲和晨禱鐘不一樣。
鐘聲高，遠，像從禮堂穹頂上落下來，帶著某種不容質疑的潔淨。鼓聲卻沉，悶，急，一下一下砸在北路舊哨外的凍泥裡，像有人在空鍋底下敲木槌。
灰耳趴在路卡木樁後，耳朵貼著地面，聽了不到三息，臉色就變了。
“他們動了。”
雷克蹲下：“多少？”
“馬少，人多。盾響，矛響，木輪兩輛，淨火燈三盞。”
灰耳又閉眼聽了一會兒。
“腳步不齊。”
雷克皺眉：“亂？”
“不是亂。”灰耳抬起頭，認真道，“是餓。”
這句話傳到林恩耳中時，他正在路卡後方看夜間損耗表。
移動爐昨夜消耗了十二枚擔架釘、兩件車軸箍、一件門栓芯，盾鉚還夠，甲扣偏少，車軸箍己接近紅格。布魯諾在二號遮蔽點裡補件，罵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林恩合上損耗表。
“傳令，北路舊哨進入戰鬥戒備。”
盧克立刻提筆。
“醫院紅牌通道清空。”
“移動爐轉入二號遮蔽點，爐火壓低，不熄。”
“照護院閉內門。”
“灰牌棚遮名冊轉移。”
“邊境責任隊按第一木樁列線。”
“所有旁錄員只寫看見的，不寫猜的。”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黑石像一座剛從寒夜裡醒來的工坊，齒輪、錘子、風箱和人聲同時動起來。
醫院前線救護點裡，瑪麗娜把紅牌床全部清空，黃牌病人後撤到第二棚。一個昨夜剛補過水的聖裁車伕聽見鼓聲，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她一把按回去。
“你要麼躺著，要麼我把你綁成灰牌。”
車伕臉色一白，立刻躺平。
艾洛薇在灰牌棚內門前，把遮名冊封進皮袋，交給瑪格修女。
“送後院二號櫃。若前線救護點失守，先保護遮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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