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禮堂的晨光，一向乾淨得近乎殘酷。
高窗很窄，光從上方落下來，先照到聖盃，再照到審錄臺，最後才照到臺下那些低頭禱告的人。過去許多年裡，禮堂裡的人都相信，光從高處落下，便天然比地上的泥、血、病和哭聲更接近真理。
可這一日，光落在禮堂中央那面聖旗上時，許多人都低下了頭。
旗面己經被洗過。
淨水洗過，聖鹽水洗過，淨火灰燻過。
可是泥痕仍在。
不是很大。
就在聖盃紋下方，像一片灰黑的影子。它沒撕裂旗面，也沒毀掉聖盃紋，卻怎麼也遮不住。淨火助手說那是異端汙泥殘痕，洗不掉，是因為魔族褻瀆過深。可親眼見過北路舊哨戰場的人都知道，那面旗不是被魔族踩進泥裡的。
賽琳娜沒有踩旗。
黑石沒有奪旗。
聖旗是銅座被踹偏、銀環斷裂、側繩崩開後，自己倒進泥裡的。
這件事比“魔族褻瀆”更難說出口。
因為它太不神聖。
像一件普通器物壞了結構。
白石禮堂當然不能讓這種說法傳開。
所以大審錄官塞維爾召開了閉門審錄會。
參加的人不多。
大審錄官塞維爾，審錄司副執事曼德爾，幾名淨火長，白鴉淨修所相關執事，前鋒敗退回來的淨火助手，隨軍抄錄員，還有幾個被臨時叫來作證的低階修士。
奧德倫也在其中。
他的位置不靠前。
也不靠後。
正好能看見聖旗上的泥痕。
曼德爾先宣讀白金宮臨時約束令。
他的聲音很穩，只是在讀到第五條時，停了一瞬。
疑染、待淨、汙染種、叛教關聯、魔族關聯等稱謂，不得替代民籍、病籍、傷情、年齡、債務來源、勞動狀態與軍務身份。
禮堂裡有幾個人皺眉。
一個淨火長冷聲道：“這是帝國世俗權力試圖定義聖潔。”
曼德爾立刻接話：“白石禮堂不會接受世俗官署干預淨化審錄。光輝審判高於地方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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