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恩·阿斯特。
在帝國貴族的名冊上，這個名字並不顯眼。
阿斯特家族沒有顯赫到能夠左右王位，也沒有富裕到可以揮霍幾代。我的父親留給我的，是一個逐漸衰敗的姓氏，一枚邊角己經磨損的家徽，以及一塊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土地——黑石邊境。
那裡冬天漫長，土地貧瘠，城牆漏風，糧倉見底。
那裡沒有舞會，沒有絲綢，沒有吟遊詩人口中的浪漫。只有凍死在路邊的流民、欠餉計程車兵、隨時可能越境的魔族，以及一封封從帝都送來的命令。
女皇讓我守住邊境。
很多人覺得，這是流放。
他們認為我得罪了帝都的權貴，認為女皇需要一個年輕、愚蠢而又足夠聽話的貴族，替帝國死在北方。黑石領在他們眼中不是領地，而是一座沒有圍牆的墳墓。
我最初也是這樣認為的。
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看見士兵為了半塊黑麵包打架，看見農夫把最後一袋種子藏在床底，看見商人寧願繞行幾百里，也不肯經過黑石領。我還看見一個半魔孩子跪在城門外，因為沒有人願意承認他是人，也沒有魔族願意接納他。
那時我終於明白，邊境真正缺少的從來不只是糧食。
它缺少秩序。
缺少一種讓人相信明天依舊存在的秩序。
我曾經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在那裡，我不懂劍術，不會魔法，也從未率領騎士衝鋒。我學過的是管理、生產、賬目、制度和人心。我知道一座工坊不能只依靠工匠的經驗，知道一支軍隊不能只依靠將軍的勇武，也知道飢餓的人不會因為一句忠誠便停止反抗。
所以我沒有先修城堡，也沒有為自己打造一副華麗的鎧甲。
我清點糧食，丈量土地，整頓倉庫，把那些被貴族視為骯髒瑣事的數字，一筆一筆寫進賬本。
我規定士兵領取多少口糧，規定工匠完成一件器具能得到多少工票，規定不同種族在黑石領的土地上必須遵守同樣的律法。
有人嘲笑我，說我不像領主，更像一個賬房先生。
他們說得沒有錯。
如果一個賬房先生能讓孩子吃飽，讓士兵按時領到軍餉，讓商隊敢在夜裡點著燈進入邊境，那麼賬房先生未必比騎著白馬的英雄低賤。
我並不天真。
我知道秩序從來不是寫在紙上就會出現的。
有人偷糧，我必須懲罰；有人販賣孩子，我必須殺人；有人借神明的名義焚燒無辜者，我就必須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審判者明白，黑石領的法律不接受他們的火焰。
我收編過魔族，也殺過魔族。
我接納半魔、獸人、矮人和魅魔，卻從未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放鬆軍紀。願意遵守規則的人，可以在這裡領取土地、食物和報酬；仍舊想用刀劍搶走一切的人，最終只會被埋在城牆外。
有人稱我為異族的庇護者。
也有人罵我是帝國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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