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的反應，比黑石預想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哈維就在低灘路口喊：“黑石現在連修過的鍋都要掛牌，修過的門也要掛牌，以後是不是你們家木勺斷了，也要先交黑石登記？他們說是信用，實際就是想讓南線所有東西都過他們的手。今日是印記，明日就是稅！”
這句話很陰險。
因為它把黑石印記和“私稅”綁在一起。邊境人怕壞貨，但也怕稅。
舊鎮政廳時期，巴頓手下那些小吏最喜歡用“登記”“核驗”“折值”這些詞收各種名目的錢。
羅森很清楚，只要讓人覺得黑石印記最後會變成新的收費口，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會立刻變得猶豫。
低灘路口的人果然遲疑了。有人小聲說：“黑石以後會不會什麼都要收錢？”
哈維立刻接話：“現在不收，是為了讓你們習慣。等你們都離不開黑石印了，他們想收多少，不就是一句話？”
這話傳回黑石時，貝克氣得拍桌：“他們昨天說我們私印，今天說我們私稅，明天是不是要說我們私生子？”
老格雷看了他一眼：“最後一句不必記。”
林恩卻沒有笑。他很清楚，哈維這次說的不是完全沒用的廢話。任何信用體系，只要和登記、核驗、責任掛鉤，就一定會產生費用、勞力和權力。
黑石如果不提前把邊界寫清楚，遲早會有人借黑石印記收費，借核驗排隊敲詐，借修復責任牌製造新門檻。羅森是在汙衊，但汙衊裡也藏著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
林恩讓老格雷寫第二份公告。
黑石印記費用與責任說明。
第一，黑石工坊出品印隨商品一併登記，不單獨收費。
第二，修復責任牌只收木牌和記錄成本，不得由任何人私加費用。
第三，外部問題觀察牌不為商品背書，只記錄事實，首次登記不收費，重複惡意登記者另行處理。
第西，任何黑石人員借印記、核驗、登記索取額外銅錢、糧袋、舊鐵，一律按侵害黑石信用處理。
第五，黑石印記不得強迫村民使用，但任何帶黑石印記的商品，必須接受黑石責任複核。
公告貼出後，林恩又加了一句話。
黑石印記不是稅口，是責任口。誰從責任口偷錢，砍誰的手。
老格雷看著這句話，沉默片刻：“措辭粗了。”
布魯諾點頭：“但好懂。”
最後這句話還是被貼了出去。效果比老格雷預想得更好。低灘木屋區的人聽見“誰從責任口偷錢，砍誰的手”，立刻就明白了。不是黑石要拿印記收私錢，而是不許別人拿黑石印記收私錢。哈維再喊“私稅”時，立刻有人問：“那你們羅森糧倉複核多扣的潮損，算什麼口？”
哈維臉色當場變了。
黑石印記的影響，很快從村民擴散到商戶，又從商戶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洛曼市場那邊，有人把假貨案的公開核驗結果和黑石三類印記說明抄了一份，送到帝國商會駐洛曼的臨時辦事桌。那裡的商會書記官看完後，眉頭皺了很久。
他不關心瑪塔嬸的溼倉門，也不關心莫恩修過的鍋。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黑石正在繞開傳統商會認證，以地方工坊、售後複核和低識字核驗牌建立一套新的商品信用。它不是商會印，也不是貴族擔保，更不是教會祝福。它居然靠編號、用途、不適用範圍、責任人和公開核驗，讓村民主動要求“沒有黑石印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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