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薇回到白石禮堂時，淨火燈還沒有熄。
天色己經很深，聖鍾街方向的霧壓在鐘樓頂端，像一層不願散去的灰白布。白石禮堂的外牆在夜裡顯得格外乾淨，乾淨得近乎冷硬。她從東翼客館回來，身側跟著兩名白金宮侍衛，記錄匣抱在懷裡，封口完好，隨行時辰、離館時辰、護送人員姓名，全都寫在接引司旁錄上。
門口的白袍修士看見她由白金宮侍衛護送回來，臉色都變了。
這種變化很細，卻逃不過艾洛薇的眼睛。
她過去很少注意這些。候選院教她看淨火反應、看禱文正誤、看汙染痕跡、看人是否在神聖面前撒謊，卻很少教她看同僚眼中的閃避和厭惡。
可今晚，她忽然開始看見了。
一名修士上前，伸手要接她懷中的記錄匣。
“艾洛薇候選，副執事命我收取聖鍾街禱驗手錄。”
艾洛薇沒有鬆手。
白金宮侍衛向前半步。
“按照東翼客館來訪旁錄，若白石禮堂收取記錄匣，需寫明收取人、理由、封存編號。”
修士臉色一僵。
“這是教會內部記錄。”
侍衛面無表情：“聖鍾街刺殺案己由白金宮、白石禮堂、軍務署共同旁錄。陛下口令，相關物證與記錄不得單方遷移。”
修士看向艾洛薇，聲音壓低。
“候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艾洛薇抱著記錄匣，手指微微發白。
她當然知道。
她知道自己從黑石客館回來這件事，會被很多人寫成很難聽的樣子。她知道曼德爾副執事不會喜歡她的手錄副本進入黑石旁錄，也不會喜歡她在林恩面前說出“第一份淨觀報告不完整”。
可她也知道，如果此刻把記錄匣交出去，卻沒有收取人、理由和封存編號，那張紙就可能像聖鍾街牆根的紙灰一樣，只剩一句“己收取淨觀”。
而她己經見過一次“己收取淨觀”意味著什麼。
“請寫。”
她的聲音很輕。
修士怔住。
艾洛薇抬眼看他。
“收取人、理由、封存編號。”
門口安靜了一瞬。
白石禮堂的淨火燈在風裡晃了一下，淺色火焰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神情照得有些蒼白，卻並不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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