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寫完《邊境改革試案總則》第一版時，天還沒有亮。
東翼客館的燈油燒到只剩淺淺一層，窗外帝都仍沉在深藍色的夜裡。盧克趴在旁邊謄錄，手指己經僵得發白。莉莉絲靠著椅背，半合著眼，卻沒有真正睡著。雷克站在門邊，聽著客館外白金宮侍衛換崗的靴聲，一聲一聲，像在替黑石數著時間。
桌上的紙己經堆成了西疊。
第一疊寫著：可立即試行。
第二疊寫著：邊境限域試行。
第三疊寫著：黑石暫存原冊。
第西疊寫著：不得複製。
皮特看得頭暈，揉了揉眼睛。
“大人，為什麼還要寫‘不得複製’？不是說要把黑石的方法交出去嗎？”
林恩沒有抬頭。
“因為最容易害死人的，就是隻學一半。”
皮特愣了一下。
林恩在紙上寫下最後一條：
凡未建立旁錄、停用條件、責任接收人之前，不得複製魔族崗位補餉、半魔兒童遷移限制、裂隙反應觀察、軍需輔助試製。
他停筆，看向皮特。
“黑石的每一條規矩，都是從屍體、壞賬和塌下來的礦柱裡撿出來的。別人若只看見它有用，不看見它為什麼長出來，就會把藥熬成毒。”
皮特低聲道：“比如魔族補餉？”
“比如魔族補餉。”
林恩道：“黑石給魔族崗位補餉，是因為有崗位冊、軍令、封繩、處罰、戰功、停崗、傷亡記錄、賽琳娜和黑角營，還有黑石醫館。別的邊鎮若只學‘給魔族一點錢讓他們守門’，那不是改革，是買一批沒有身份的刀。”
雷克在門邊沉聲道：“到時候出事，他們會說是學黑石。”
莉莉絲睜開眼，笑得有些冷。
“不是到時候，是一定會有人故意這麼學。”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
“貴族會學補餉，不學申訴；商會會學登記，不學離工；教會會學醫館初錄，不學先救命；軍務會學工坊壞件，不學召回責任；財政院會學公共留存，不學錢最後變成了什麼。”
盧克抬頭，聲音有些啞。
“那我們怎麼防？”
林恩把西疊紙推到中間。
“先分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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