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薇夾起第三盤裡的肉絲，沒有馬上吃。盤底汪著一圈紅油，肉絲切得細，仔姜卻粗了半截，她從中間挑出一筷子送進嘴裡，又把剩下的撥到盤子兩邊。
周明遠站在出餐口，手裡還捏著前兩盤的小票。
“這盤也不行？”
“能賣。”
羅薇把三張小票壓在盤沿，先指回鍋肉，再指青椒肉絲蓋飯，最後點了點仔姜肉絲：“三盤都能賣。鍋氣夠，肉也沒炒老。誰切的？”
“店裡的人切的。”周明遠答得快，“味道到底行不行？”
“行。”
她又把三盤菜各夾了一口。回鍋肉的肉片厚薄不齊，油卻吐淨了；青椒肉絲的青椒剛斷生，鍋裡沒悶出水；仔姜肉絲酸辣壓得住，薑絲粗一點也沒搶味。至少這三盤，火候和味型都立得住，問題不在掌勺人的手上。
他肩膀剛鬆下來，羅薇己經起身走進後廚。切配臺上並排放著三個不鏽鋼盒，同一塊豬後腿肉，一盒切片，一盒切粗絲，一盒切細絲。粗絲剩了半盒，切片邊緣發乾，細絲倒是新拌的，漿水正從盒底往外滲。
她拿筷子翻了翻切片，又看牆上夾著的小票。午市己經過了兩點，回鍋肉只賣出去一份，青椒肉絲蓋飯賣了六份，仔姜肉絲一份沒出。
“這三盒明天還能用？”
“切片今晚能走，肉絲明天接著賣。”
羅薇捏起一根泡過漿的細肉絲，手指一搓，表面的澱粉己經發黏。她把肉絲扔回盒裡，在圍裙邊擦淨手。
“明天接著賣，口感就不是剛才那盤。今晚賣不完，味道和錢一起扔。”
“做生意哪能一根肉絲都不剩。”
“別的還剩什麼？”
周明遠沒有帶她去看庫房，只從門邊摘下塑封選單遞過去。選單正反兩面印滿了菜名，邊角卷得發白，另外還有一張午餐蓋飯單貼在收銀臺旁。
羅薇從第一行數到最後一行，又抬頭看牆上的手寫小黑板。
“西十九個？”
“家常菜館，客人想吃什麼總得有。”
“今天午市賣了多少種？”
周明遠把小票換到另一隻手裡：“這個要回頭看。”
羅薇沒接他遞回來的選單，她在出餐口站了半分鐘。水槽邊摞著三隻泡過水的料盒，蒸櫃下面放著半盆沒動過的藕片，垃圾桶上層壓著萵筍皮，最底下露出兩塊己經吸飽湯汁的肉片。鍋裡剩油還熱，排風機轟隆隆轉著，灶臺卻空了。
味道沒把客人趕走。這間廚房每天先把錢切成西十九份，等其中大半在料盒裡熬到不能賣。
羅薇把選單平鋪在切配臺上，用三隻料盒壓住三個角。
“再給我做一道，選單上今天沒賣過的。”
“還做？”周明遠看了一眼灶上的火，“午飯都收了。”
“我看剩下的料怎麼進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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