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我們的錯。”周桂芳把空盤收走,“我不扛,客人早走了。我扛了,就成了看不見的浪費。”
羅薇頓了頓,把白板筆放回臺邊。她原本只想處理明天的預備糧,周桂芳說的卻是十幾年留在這間廚房裡的位置。那不是陳重能給出的答案。
“你分邊料的時候,我分錯過。”羅薇說,“這三道菜也一樣。能共用的料你定,不能隔夜、不能挪用的,我定。菜留著,每天不先做滿。”
周桂芳看向哥哥:“你讓她這麼改?”
周明遠把退回的小票捏成一團,又展開:“選單和備料,她有權動。”
“爸留下的菜也算選單?”
“這店哪道菜不是選單?”羅薇問。
周桂芳轉過來:“你沒吃過我爸做的豆瓣魚。”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它該怎麼留?”
“我不改它的味。”羅薇把白板重新擦了一遍,在三道菜名旁各畫了一個空框,“我改的是每天還沒賣,就先替它花掉多少東西。”
“你畫三個框,老客就肯等?”周明遠問。
“不一定。前廳怎麼承諾得讓唐曉雨決定,你也可以決定漲不漲價。廚房只承諾一件事:接了這道單,就重新看當天的魚、肥腸和蒸櫃位置,做得出來再接。做不出來,當場停。”
“一桌客人點三道,你讓他站收銀臺等廚房批?”
“所以只能限量,不能假裝隨時都有。”
周明遠繞到白板前,用指甲颳了刮被擦過的紅痕。最上面那行寫了很多年,水筆早換過幾支,板面上仍留著“豆瓣全魚”的淺影。
“我爸剛開店的時候,沒人點得起整條魚。”他說,“後來熟客帶家裡人來,才點這一道。有人搬走幾年,回來還問這個。你說它沒給廚房留錢,它給這家店留過人。”
“今天也有人為它走。”
“所以更不能不備。”
“也可能因為你一首答應隨時有,他們才不接受沒有。”
這句話落下,周桂芳把三隻料盒抱起來,首接放回冷櫃下層。櫃門合上時,翹起的膠條仍露著縫。
“今晚的料我會用完。”她說,“明天你要限量,可以。豆瓣魚的配料我來動,別讓誰拿個秤就把爸留下的味改了。”
羅薇看著她:“每做一份,料和剩下的都要重新看。”
“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發現繼續虧呢?”
“那也先把菜做對。”
羅薇拿起紅筆,在三個空框後面寫下“點單核料”,又在最前面補了“限量”。她沒有擦掉菜名,也沒有碰配方,只把原來的預備數全部留空。
周桂芳站在冷櫃邊,沒來阻止。她拿走了豆瓣全魚的料盒,也拿走了誰可以動這道菜的執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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