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把錢箱倒扣在桌上，硬幣沿著木紋滾出去，撞在周桂芳手背上。
“別動。”他按住一張五十的，把紙幣一張張抹平，分成三疊。
午市剛收檔，桌面還沾著沒擦淨的油點。最大的一疊壓在燃氣欠費單上，第二疊旁邊放著彭兵留下的送貨夾板，最薄的那疊塞回錢箱，留作晚市找零。
周桂芳看完三疊，沒去撿那枚硬幣。
“工資在哪一疊？”
周明遠數錢的手停了一下：“先把火保住。”
“我問工資。”
後廚傳來水聲。陳大勇在衝鍋，唐曉雨抱著收回來的茶壺從門口經過，腳步慢了一拍，又繼續往消毒櫃走。
羅薇把午市用過的料盒疊到牆邊。當天流水到了兩千二，灶口早清了七分鐘，錢攤開以後，卻連桌面都鋪不滿。
周明遠重新數燃氣那一疊。每過一張，拇指都在票角上壓一下。
“欠費還差西千六。今天先壓進去，明後天才有機會湊齊。進貨的錢不能斷，零錢也不能空。”
“所以人可以空著？”周桂芳把圍裙下襬抻平，“菜筐明天要錢，鍋要氣，我們不用吃飯？”
“我沒說不給。”
“你每回都說沒說不給。”
周明遠把進貨那疊挪開，底下露出兩張皺得厲害的票。他捋了幾次也沒捋平，索性把它們壓在掌心下面。
羅薇看的是燃氣單。沒有那一眼火，西十九項選單剩多少都沒有意義。晚市還能改工序，停氣以後連改的地方都沒有。
她伸手，把壓在單子邊緣的一張紙幣推回最大那疊。
“燃氣先留。”
周桂芳抬眼：“你當然這麼說。你的錢是周付。”
“所以我的周付也照付。”
桌邊安靜了一瞬。
周明遠看向她：“現在說這個？”
“現在。”羅薇把手從錢上收回來，“廚房停火，我做不了。周付不照約定走，我也留不了。兩件事都是真的。”
“店裡這些人呢？”
“他們的工資怎麼發，你和他們定。我沒有權替他們答應。”
“那你有權讓這疊先去交燃氣？”周桂芳問。
“沒有。”羅薇看向周明遠，“錢是他的。我只告訴他，燃氣這筆再挪，九天的口子補不上。我的一千二也不是店裡的週轉款。”
周明遠把那兩張皺票抽出來，放回燃氣一疊。他沒說同意羅薇，只拿出三個舊信封，分別裝錢。燃氣那隻寫了一個“氣”字；進貨那隻沒寫，彭兵的夾板壓在上面；零錢重新放進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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