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桌客人走後，周明遠沒有關右煙灶。
火苗貼著灶圈燒成一圈藍。他蹲在錢箱旁，把八隻信封裡的紙幣全倒出來。封口有的粘著寬膠帶，有的只折了兩道，最早那隻寫著第西天的日期。
羅薇站在灶前，手搭著開關。第九天己經到了，營業時間一過，這圈火還能不能再點起來，要看桌上的錢夠不夠六千八。
陳大勇把鍋刷淨，沒有像往常一樣倒扣。他拿乾布擦鍋底，一遍遍擦同一個地方。
周桂芳把後門口的垃圾桶拖回來，唐曉雨收完最後一張桌。誰也沒催周明遠，他數錯一次，自己把錢攏回去，重新數。
“六千八。”
唐曉雨拉開圍裙口袋，把晚市找零剩下的票子和硬幣放到桌邊。周明遠把最後一把硬幣數進去，又從頭核了一遍。
“走。”
他把六千八裝進舊帆布包，拉鍊卡在一角，拉了兩次才合上。羅薇關掉油煙灶，火苗縮成一點，滅了。灶圈還熱，油垢發出細小的響聲。
繳費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關門。周明遠騎不動裝貨的三輪那麼快，唐曉雨在路邊攔車，司機看見他們五個人和一箇舊帆布包，問了兩遍去哪。
“燃氣繳費。”周明遠說。
“服務點都快下班了。”
“還沒下班。”
車門合上，周桂芳把包抱在腿上。包裡有硬幣，拐彎時悶悶地撞在一起。陳大勇坐副駕，一路看手機時間，沒回頭。
服務點的捲簾門己經放下一截。周明遠先鑽進去，帆布包的帶子掛住門邊，周桂芳從後面託了一把。櫃檯裡的人抬頭看鐘，讓他們先取號。
機器吐出的紙號還帶著熱。前面只有一個人，周明遠卻站不住，在座椅和叫號屏之間來回走。羅薇靠牆等著，手指上殘著洗過灶臺後的鹼澀感。
叫到號時，周明遠把包裡的錢倒進櫃檯凹槽。紙幣和零錢混在一起。工作人員把鈔票抻開，硬幣分進小盤，點到一半退回一張破了角的五十。
周明遠臉色一下變了：“銀行能收。”
“我們這裡機器過不了。”
他翻遍兩個褲袋，只摸出鑰匙和一張送貨單。唐曉雨接過那張破票，轉身跑到門外的小賣部。捲簾門又往下降了一點，陳大勇用肩膀頂著，工作人員皺眉叫他別碰。
唐曉雨很快回來，手裡換成兩張二十、一張十。她把票面理齊遞進凹槽，喘得沒說完整：“老闆說，買了瓶水才給換。”
“水呢？”周桂芳問。
“車上。”
機器重新點鈔。螢幕上的金額停在六千八百元，工作人員讓周明遠確認戶號。他貼近玻璃，一位一位念，唸到最後又倒回去看店名。
回執從印表機裡慢慢吐出來。周明遠兩隻手接住，先看金額，再看狀態。工作人員在櫃檯裡說處理完成，供氣不會因這筆舊欠費暫停。
他仍問：“明天能正常用？”
“這筆己經結清。賬戶狀態正常。”
周明遠把回執折了一下，又展開，沒有塞進口袋。他捏著紙走到門外，肩膀才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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