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勇把那條魚滑進油鍋時，羅薇才看見小票上沒有桌號。
魚皮碰油，灶前猛地炸開一層響。右眼灶正等著出三份肉絲，兩隻料盒己經擺到鍋邊，陳大勇卻把漏勺壓在魚背上，沒讓它翻卷。
“誰點的？”羅薇問。
“李叔。”
“前廳沒下單。”
“他等了幾次。”陳大勇把魚翻面，“今天有魚，做一條。”
豆瓣全魚仍是限量，不保證全天有。陳大勇繞過小票替熟客開火，站的是唯一穩定的灶。出餐口剛夾上的三張單被油鍋擋在後面。
羅薇把肉絲料盒往回挪：“這條起鍋，下一條不接。前面的單先走。”
“魚下了油，你現在叫我撈生的？”
“我說起鍋後停。”
周桂芳端著配料盆過來，只看了一眼陳大勇手邊的碗：“你這做的也不是爸那時候的味。”
鍋裡的油還在響，陳大勇抬頭：“白板上的配方。”
“那是我哥改過的。”
前廳傳來唐曉雨報桌號的聲音。羅薇沒問周家的舊事，先把三張等待的小票按出餐順序重新夾好，讓陳大勇把魚起鍋後立即換油溫。
魚落進餐盤，陳大勇把調好的豆瓣汁倒進鍋裡。周桂芳伸勺嚐了一點，隨即關小火。
“爸以前不是這碗醬。”
周明遠從收銀臺後面過來：“都多少年了，還說這個幹什麼？”
“你一首說要守爸的菜。”周桂芳把料碗放下，“那你告訴她，這碗什麼時候改的。”
周明遠看向前廳。李叔坐在靠牆那張舊桌邊，杯裡的茶己經添過兩次。他沒催，只隔著出餐口往裡望。
“以前泡椒、泡姜都自己剁，底湯也另留。”周桂芳說，“後來價起來了，我哥把泡椒減了，底湯不單吊，按現在這碗醬做。魚還是那條魚，名字也沒換。”
“味沒差多少。”周明遠說。
“那你別拿爸壓人。”
陳大勇沒替誰說話，只用勺子把鍋裡的醬推開。現在這份己經成了，倒掉只會多一份損耗。
羅薇看過前面三張單：“先把這份送出去。午峰後，如果原料還夠，只做一份舊配方對照。做完停，不恢復日常備料。”
周明遠問：“誰準你改回去？”
“我沒有改選單。你說現配方是父親留下的，桂芳說不是。廚房需要知道哪一個事實是真的。”
“客人吃菜，不吃你們查事實。”
唐曉雨掀開門簾：“李叔己經等這條魚。他認得味，讓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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