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考慮的事情很多。
在攻打成都府的過程裡,他不能孤注一擲,地盤上總要留下一些部隊,防止鄉紳反撲。
這群鄉紳是不是真心跟著他混的,石達開不知道,所以防備這群人是必然的。免得緊要關頭出現紕漏,事業盡毀。
因此,有紀淮這個幫手在,他更心安。
說真的,儘管紀淮脫離了自己麾下,成立了另一支隊伍。可相比於自己人,尤其是那些與鄉紳聯姻的老兄弟,他更相信紀淮這個外人。
石達開心裡也清楚,紀淮做的事情更對。太平天國的根本教義裡說的是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
洪秀全搞了個宗教,這些事情停留在紙面上,沒有完成。
可紀淮正在按照著紙面上的理想一步步實現。最起碼在土地的事情上,打死石達開也辦不到,他被掣肘得太深,顧忌太多,也沒有辦法像紀淮這樣跑出去建立一個新的隊伍。
單單現如今的處境就讓他渾身難受,與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竟然與本地鄉紳聯姻了。他有心斥責兩句,可迎來的是“大哥,兄弟們跟你這麼久了,也該享受享受了。”
這話說出來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再委婉的訓斥都說不出口。
能從天京離開到現在一直跟著他的,忠誠毋庸置疑,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再不讓兄弟們享受,他這個帶頭大哥是不稱職的。
總的來說,對於內部的事情石達開有心管理,可束手無策,兄弟情誼讓他下不了手。再加上鄉紳進入管理層,與自家兄弟繫結,這令石達開更加束手無策,只能尋求紀淮這個外部因素作為幫手。
於是,酒足飯飽後,鄉紳群體沒有看到所謂的鴻門宴情況,不由令他們遺憾,想跟復興軍的軍官群體聊聊天,套套近乎,這群人也不給機會,只能心中暗罵裝蒜,然後各自散去。
石達開也趁機借酒裝醉睡去,然後暗中將黃再忠、唐日榮、曾仕和以及紀淮叫來,吐露心扉。
紀淮聽完石達開的處境無語地搖了搖頭,他知道石達開的政治能力低,沒想到會如此低。對方現在還能壓住鄉紳的意見,只能代表他本人在軍中的威望足夠高。
“我們來四川的目的是建立穩固的政權,可政權尚未建立,我的兄弟們就換上了新衣,學會了談論風月,再也沒了以往衝鋒陷陣的膽魄。”
石達開一身酒氣,但並沒有醉,他看向紀淮,道“我聽再忠講,你一定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那麼淮哥兒,你有什麼能夠教我的呢?”
“簡單!”紀淮乾脆道:“在歷史的大多數政權更迭裡,暴力是無法迴避的根本因素。
參考李世民時期面對的五姓七望。身為天可汗,李世民會害怕五姓七望嗎?不會,掐死五姓七望對李世民而言很簡單,可造成的後果是李世民無法承擔的。
皇權不下鄉,在本地的聲望,五姓七望比李家皇帝要高得多,他們之間的通婚會讓他們形成利益共同體。尤其是他們能寫能讀,是治理國家的必要人才,因此他們會把持國家機器的每一個零件。
正如你現在這樣,在軍中,讀書寫字的基層文員都是他們的人。所以,下達命令的可能是曾仕和、黃再忠,可執行命令的人一定是他們,辦成什麼樣,就輪不到你們說了算了。
再過幾年,軍中被他們透成了篩子,阿哥,你就被架空了!”
“我問你如何解決,沒讓你在我的傷口上再捅一刀!”石達開瞪眼。
紀淮兩手一攤“我說了,李世民不害怕五姓七望,他只是無法承擔後果。你想解決很簡單,來我這裡做事,認同我的理念,這群人我幫你解決!”
石達開沉默,看向紀淮幽幽道“我可以預料到你會挖我牆角,可沒有預料到你直接挖我!正經說,別耍寶。”
“忠哥肯定是有辦法的,為什麼不說?”
黃再忠笑呵呵道“殿下不聽我的,而且那群鄉紳防備著我呢。”
紀淮索性道“辦法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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