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九歲的同治皇帝端坐在御榻上，一言不發。
身後的紗帳裡坐著慈安、慈禧兩人，二人分別坐在黃漆寶座床的主次位。隔著層紗簾，外面的人只能影影綽綽看著輪廓。
時年31歲的恭親王奕?此刻正值權力巔峰，身兼議政王、軍機大臣領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首席大臣、宗人府宗令、管理神機營等重要職務。
皇權特許，奕?安然立於殿內左側，垂著腦袋，靜靜地等待問話。
按照祖制，軍機處重滿抑漢。
1864年，軍機大臣共五人，三滿兩漢，分別是奕?、文祥、寶鋆以及漢人李棠階、曹毓瑛。
除奕?能站著，剩餘四名軍機大臣老老實實跪在厚氈上，面朝西，對著紗簾一動不動。
殿門外站著乾清門的兩名侍衛，小太監捧著奏摺匣和筆硯立於一側。
香爐燃著檀香，慈禧翻著摺子，除此之外連呼吸聲都沒有。
緊急軍情就是這樣的，不會拿到百官面前商議，怕搞得人心惶惶。正如駱秉章在得知必死之後，不會將訊息告知麾下將領、鄉紳，只有大難臨頭時才會將訊息洩露出去。
“川疆傾覆，漢中既失。洪賊剛剛剿除，本以為是大好局面，可天不遂人願。重慶送來軍情，請派援軍，諸卿以為該如何？”慈安的聲音打破平靜，室內的氣氛鮮活了些。
“奴才以為，四川乃是朝廷餉源根本。石逆一旦拿下重慶，佔據長江上游，順江東取夔州、宜昌，湖北將面臨重重危機。必須立刻調集力量入川，先撲滅石逆。”
文祥跟奕?屬於政治同盟，不願意看到石達開割據四川。如果對方站穩腳跟，這就是另一個天京，而且比天京更難打。
無論怎麼嘲弄石達開是所謂的叛逆，石達開的軍事才能都是公認的。
四川是清廷的糧餉重地，雲貴的平叛需要四川來兜底，包括鎮壓陝甘回亂，也必須得到四川的糧餉支援。
清朝初期，兩湖填四川，當時的四川老虎比人多。到了乾隆年間，四川已經變成了產糧大省。
尤其是邊疆多戰事，作為西南重要的戰略位置，四川的作用極大。
“可還有不同意見？”慈禧的聲音響起，視線看向兩名漢臣。
李棠階是程朱理學派，與倭仁、吳廷棟並稱同治三大賢。他能進軍機處，是慈禧刻意安排的，目的是平衡奕?洋務派的力量。
政治的目的是為了反對而反對，這是權力鬥爭，先不論對錯，先考慮利弊。
李棠階聽到聲音，立刻拜道“四川地理位置險峻，易守難攻，宛若泥潭。尤其是陝甘回亂已經荼毒西北，對京師側面有較大威脅。眼下朝廷無軍，臣以為，應當先疏理陝甘局勢，再考慮四川的問題。”
“湘軍不能用？”文祥跪在地上扭頭看向他，眼中沒有多少尊敬，像是在看一條狗。
李棠階不與對方眼神互動，闡明道“湘軍剛剛打完天京，士兵疲憊，需要休整。尤其是吉字營，在天京的作戰中死傷慘重，不願再戰，強行令這些兵卒前往四川，恐生譁變！”
“你放屁，他們敢嗎？”
“難說！”
寶鋆冷聲道“狗也上桌了？”
“都是為皇帝辦事，尊重點。”慈禧淡淡的聲音響起。李棠階再怎麼說也是咱們的人手，身為主子，總是要保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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