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立刻湊近他，用手半掩著嘴，像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小聲嘀咕：“你知道這裡一件衣服最便宜要多少嗎？”沒等他回答，她就伸出五根手指，壓低聲音，表情誇張：“五千！搶錢啊！”
朱志鑫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片溫軟的酸脹。她身上這件剪裁極簡的米白色羊絨開衫，是他剛才一眼看中讓店員取來的新款，價格標籤上的數字後面跟著好幾個零，可她全然不知，還在為他（想象中的）錢包心疼那“區區”五千塊。這種被她本能地、細密地在意著的感覺，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讓他心動。
他無奈地低笑一聲，那笑意從眼底漾開，融化了他慣常的清冷。他沒解釋，只是抬眼，用流利清晰的英文對候在一旁的店長說：“剛才這兩位女士試過的所有衣服，包括她們身上現在穿的，全部包起來。”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朝剛進門的王樂一指，語氣理所當然：“這位先生買單。”
王樂走上前，默默地將黑卡遞給眼睛發亮的店長，沒多問一句。
這時，洛晴心和歐雪才藉著店內明亮的燈光，看清了王樂的側臉——靠近下頜的位置，明顯紅腫了一片，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樂樂！”歐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幾步衝到他面前，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懸在他臉頰旁邊，眼睛裡立刻蒙上一層水汽，聲音都變了調，“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了？告訴我！”她攥緊了小拳頭，剛才還軟萌的樣子一下子變得像只被激怒的小獸，彷彿只要知道名字，立刻就能撲上去撕咬。
王樂抓住她懸在半空的手，包裹進自己掌心，另一隻手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他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憤怒，心底那片因剛才爭執而翻湧的陰霾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暖意，以及更深一層的愧疚。“沒事，”他放柔了聲音，帶著慣有的寵溺，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在洗手間門口……地滑，不小心磕了一下。真的沒事，不疼。”
洛晴心沒有忽略他語氣裡那一瞬間的遲疑。她立刻將探尋的目光投向朱志鑫，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怎麼回事？你出去看到了什麼？
朱志鑫接收到她的訊號，幾不可察地對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回去再跟你細說。”
他的思緒卻飄回到不久前。
當時，他被洛晴心“委以重任”推出來，剛轉過走廊拐角，就在一處相對僻靜的中庭空地上，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一向笑臉迎人、脾氣甚好的王樂，竟面色鐵青，額角青筋微跳，正壓著聲音與那位香檳色連衣裙的女生激烈爭論。女生神情激動，說著什麼，王樂則不斷搖頭，態度堅決。
朱志鑫緩步走近，倚在不遠處的羅馬柱旁，隱約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當時……誤會……現在不可能……”
等到王樂似乎終於說服（或是拒絕）了對方，女生抹著眼淚，被保鏢護著匆匆離開，朱志鑫才慢悠悠地走上前。
王樂一轉身看到他，明顯嚇了一跳，眼神還有些未褪去的煩躁與狼狽：“你怎麼出來了？”
朱志鑫雙手插在西褲口袋，姿態閒適，目光卻如探照燈般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緩慢：“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出來聽聽看，你和那位女士，到底是什麼‘關係’。”
王樂深吸一口氣，對上朱志鑫銳利的審視。他知道瞞不過這位洞察力驚人的兄弟，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神情是罕見的嚴肅和認真他和朱志鑫簡單的說了和那個女生的事後， 接著說：“志鑫，兄弟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對歐雪是什麼心思。我是認真的，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所以呢？”朱志鑫挑眉，語氣微冷，“所以你就打算讓我幫你圓謊，去騙洛晴心，然後間接瞞著歐雪？”
讓他沒想到的是，王樂接下來的動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見王樂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睜開時，眼神里帶著近乎懇求的決絕。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朱志鑫略帶錯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屈膝——
“砰。”
膝蓋觸及冰涼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朱志鑫心上。王樂仰頭看著他，舉起右手，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我發誓，幫我這一次。兄弟這麼多年，我沒求過你什麼事。你信我，我絕對會處理好，絕不會傷害歐雪，也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就這一次。”
中庭空曠，偶有行人經過投來詫異的目光。朱志鑫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看著他眼中混雜著痛苦、懇求與保證的複雜情緒。各種念頭在朱志鑫腦中飛快閃過，最終，洛晴心推他出來時那擔憂的眼神，和王樂此刻放下所有驕傲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他沉默了幾秒，周遭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然後，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伸出雙手，聲音低沉：“起來。”
王樂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臉上剛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激，下一秒——
“砰！”
一記乾淨利落的右勾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樂完好的另一邊臉頰上。力道不輕，王樂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一步才站穩，口腔裡立刻瀰漫開淡淡的鐵鏽味。
朱志鑫甩了甩手腕，眼神冰冷，語氣更是淬著寒冰：“王樂，你真行。”他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記住你的話，就這一次。
王樂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疼得齜牙，卻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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