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整棟寫字樓還沉浸在前夜殘留的寂靜裡,洛晴心就己經推開了工作室的玻璃門。
前臺的燈還沒全亮,只有保潔阿姨在角落裡擦拭綠植的葉片。她往裡走,手指拂過前臺光滑的大理石臺面,目光掠過牆上那些熟悉的品牌授權牌——有些還是她當年親手掛上去的。
“晴心?”
一個帶著遲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看見了林慧。
林慧比幾年前圓潤了些,眼角添了幾絲細紋,手裡端著剛打的熱水,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她瞪大眼睛把洛晴心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剪裁利落的西裝,低調卻一眼看得出質感的耳飾,以及那副從容得彷彿從未離開過的神態。
“真的是你?”林慧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震驚,“我的天,你怎麼回來了?而且還成了……”
“老闆。”洛晴心替她補上了那個詞,嘴角彎了彎,“好久不見,林慧。”
林慧的表情在“見到舊同事的欣喜”和“面對新老闆的侷促”之間反覆橫跳,最後變成一種微妙的手足無措。她下意識把水杯往身後藏了藏,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洛晴心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隨口問了句:“娟姐呢?我記得她以前都是第一個到的。”
“娟姐?”林慧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羨慕,“她早辭職了,去年的事。現在好像在摩洛哥還是哪兒,朋友圈天天發沙漠和貓,活得可瀟灑了。”
洛晴心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沿著走廊往裡走,經過一排排工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產品的陳列、樣品的擺放、試用裝的標籤——那些她曾經無比熟悉的細節,如今看來處處都是問題。她在彩妝展示區前停下,拿起一瓶粉底液,翻到背面的成分表,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款是誰負責採購的?”她轉頭問林慧。
林慧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像是小張那邊對接的,怎麼了?”
“成分裡含有苯氧乙醇和甲基異噻唑啉酮,比例不低。”洛晴心把那瓶粉底液放回架子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敏肌根本用不了,輕則泛紅,重則起疹。這款產品最近客訴多不多?”
林慧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腦門:“你這麼一說……上個月確實有好幾個客戶反應,都說用了之後臉癢,我們還以為是換季的原因。”
“把所有含有這兩個成分的產品都撤下來,列個清單給我。”洛晴心的語氣不容置疑,“今天之內完成。”
她繼續往前走,又指了幾個陳列和動線的問題,語氣始終不疾不徐,但每一條都精準得讓林慧心裡發毛——這個人明明離開好幾年了,看問題的眼光卻比天天待在這裡的人還毒。
“通知所有人,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裡的氣氛說不上緊張,但絕對談不上輕鬆。二十幾個員工圍坐在長桌前,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偷偷打量主位上那個陌生的女人。洛晴心沒有做自我介紹,林慧己經替她傳遍了——新老闆,姓洛,以前也是這裡的員工。
洛晴心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正準備開口。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道大得門板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都不想幹了嗎?全窩在會議室摸魚?前臺一個人都沒有,客戶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你們是來上班還是來過家家的?”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利、高亢,裹挾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像一盆冷水兜頭潑進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洛晴心也看了過去。她坐在主位上,後背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姿勢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抬起了眼皮。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眼妝花了一角,像是昨晚根本沒卸乾淨就睡了。她的臉上還帶著宿醉未消的紅,表情從憤怒到錯愕只用了一秒。
李佳。
洛晴心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