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雲錚》第 18 章 周硯書在三天後點了頭(2)

作者:星若雲·19天前

周硯書低頭喝著甜絲絲的粥,嘴上說“合適”,心裡頭那根弦卻一直繃著,松不下來。

柳含煙從不在他面前說重話。哪怕他忘了事情、丟三落四、把書案弄得一團糟,她也只是笑著嘆口氣替他收拾好,說“相公專心讀書就行了,這些事我來做”。他寫文章給她看,她捧在手裡讚不絕口,滿眼崇拜地說“相公真是有大才的人,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可週硯書聽著那些誇讚,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忽然想起宋雲錚看稿子時的樣子。她蹲在爐火邊藉著光一行一行掃,粗黑的手指按著紙頁邊角,看完了抬起頭來說“第三節撐不起來”。她從來不說好聽話,從來不說“你有大才”“你一定前途無量”,她只告訴你哪裡軟了哪裡折了哪裡該改。

他從前嫌她嘴硬,如今才發覺那種硬底下壓著的是一雙真正看懂了他的眼睛。

柳含煙看他文章時滿眼的崇拜是真心的——她確實看不懂。她看的是“周相公寫了東西給我看”這件事本身,字面上的東西她讀不進去。宋雲錚看他文章時眼睛裡什麼崇拜都沒有,只有一行一行掃過去的目光和“這裡立論不穩”的結論。

她看得懂。只是她不說好聽的。

周硯書把柳含煙誇完的那捲文章收進書箱裡,跟那封和離書隔著幾層紙疊在一起。他關上箱蓋的時候手指在鎖釦上停了一瞬,然後哢嗒一聲落了鎖。

柳含煙在院子裡晾衣裳。她今天穿了一件嫩粉色的襖子,袖子挽起來露著白生生的腕子,伸手把衣裳抖平搭上竹竿的動作柔得像一陣風。周硯書從書房窗子裡看見那個背影,白淨的、纖細的、被日光籠了一層暖融融的金。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重新翻開了一本書。

看了幾行字,他抬頭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院牆根底下那叢紅壤土還在,被雪水泡軟了又被曬乾了,板結成一塊一塊的硬疙瘩,縫裡長出了幾根乾枯的草莖。

他低頭繼續看書。

傍晚柳含煙在灶臺上蒸了一籠蓮蓉糕,蒸好了端了一碟送到書房給他嘗。周硯書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的、綿的、滿口的蓮蓉香。

“好吃嗎?”柳含煙站在桌邊雙手絞著圍裙角,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周硯書嚼了兩下嚥下去,說:“好吃。”

柳含煙笑了,眉眼彎彎的,像三月化開的春水。她踮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端著空碟子跑了。

周硯書坐在書案前,額頭上還殘留著那個溫軟的觸感。他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

那個觸感太軟了。軟得讓他心慌。

隔壁從前是宋雲錚的小打鐵間,如今鎖著門,爐膛冷著,鐵砧上落了灰。那間小鋪子從此不再有叮叮噹噹的錘聲響起來了。柳含煙搬進來之後把院牆這一側的犄角旮旯都收拾了一遍,種了幾棵薔薇,春天還沒到,光禿禿的枝子攀在牆頭上看起來有些蕭索。

周硯書有時候夜裡起來解手,會經過那面牆。他站在牆根底下伸手摸了摸那幾根禿枝,硬邦邦的,划著指腹微微刺痛。他站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

柳含煙睡在床上安安靜靜的,呼吸又輕又勻。她身上永遠有桂花油的味道,被子枕頭全是甜的。周硯書躺下去的時候側過身背對著她,鼻尖埋進枕頭裡。桂花的香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堵得他有點喘不上氣。

他把枕頭翻了個面,把鼻子埋進了另一側的面料裡。

那一側是普通的棉布味,什麼香氣也沒有。他終於撥出了一口氣。

閉眼的時候他忽然想——宋雲錚現在在哪兒呢?她住的屋子有沒有暖和的被子?她吃飯了沒有?她的手是不是又在冬天裂了口子?

這些問題一個也答不上來。他閉著眼,在桂花香氣包圍的黑暗裡慢慢沈進夢鄉。

夢見宋雲錚揹著那把黑劍站在月光底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什麼情緒都沒有,跟她在鐵鋪裡看稿子時一個樣子。他張嘴想喊她,可嗓子裡塞滿了棉花,一個字都出不來。

然後他醒了。

天還沒亮,柳含煙在他懷裡睡得正香,髮間的桂花油氣息絲絲縷縷纏著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氣。周硯書睜著眼看著頭頂的房梁,過了很久才重新閉上。

。生沒還鏽,兒那在掛鎖。的靜靜安安間鐵打小的壁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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