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有人在喊她。她偏了偏頭看見孫六沖過來扶了她一把,嘴裡說著什麼但她聽不太清。
耳朵裡嗡嗡的,像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厚布傳進來悶悶的。
她被攙著退到了城牆根底下靠著牆坐下,有人拿布替她裹手上的傷。
她低頭看著那些人給她纏繃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怎麼止都止不住。
不是害怕,她後來想明白了——是累。掄錘子掄了十年的胳膊在那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裡做了比十天還多的活,肌肉全在痙攣。
韓主帥從城樓上走下來的時候靴子踩在血和灰混成的一層泥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走到宋雲錚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她靠牆坐著,臉上全是灰和血,頭髮散了大半,雙手裹著新纏的白布條,布條上很快又洇出了紅色的印子。
“你第一個衝下來的?”韓主帥問。
她點頭。
“砍了多少個?”
她想了想,腦子裡根本沒有概念,只得說:“沒數。”
韓主帥在她面前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頭跟旁邊的副將說了一句什麼。副將點了點頭快步跑遠了。
宋雲錚靠牆坐著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了牆,然後慢慢走回自己的工棚。
一路上那些兵卒看見她滿身血的樣子都讓開路,有人低聲喊“宋副管事”,她聽見了但沒力氣回應。
回到工棚的時候阿苔撲上來抱住她就開始哭,哭得撕心裂肺的,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身。
宋雲錚站著讓她抱了一會兒,抬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拍:“別哭了,沒事。”
阿苔哭著說“師傅你渾身都是血”。宋雲錚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一身的暗紅色印子,圍裙上全結了痂。
她去水缸邊舀水洗了手臉,換了件乾淨衣裳,然後坐下來重新纏手上的布條。纏到一半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牆角,看著那柄靠在那兒的玄鐵劍——裹著粗布,布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被血浸過。
她伸手摸了摸那柄劍的劍柄,防滑繩粗糙地蹭著指腹。她握著劍柄站了片刻,然後鬆開手,回到鐵砧前拿起了錘子。
夾料、生火、燒透、掄錘。叮噹一聲砸下去的時候她的手腕顫了一下,第二錘穩了。第三錘她找到了從前的節奏,又快又重,火星濺了滿天。
阿苔蹲在風箱旁邊使勁拉著,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但風箱的節奏拉得穩穩的沒有亂。
錘聲在工棚裡響了大半夜。
等她收工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爬到頭頂了,棚子裡的餘火還在泛著暗光。她洗了手躺到木板床上,閉眼的時候發現手已經不抖了。
肩膀還是酸的。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臉埋進枕頭的粗布裡,很快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的晨會上,韓主帥當著所有將領的面宣佈了一件事:宋雲錚守城有功,升校尉銜,領器械營兼管城防弓弩事務,職權比副管事再提兩級。
宋雲錚站在人群邊緣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裹滿布條的手。布條還是昨夜的,洇出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暗,但她沒換。
旁邊的將領們都在看她。有人喊了一聲“宋校尉”,她抬頭應了一下,覺得這稱呼有點陌生。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青石鎮那個被人嫌棄打鐵粗鄙的周家媳婦了。
。錚雲宋的活生城北定在自獨是
。傅師宋的鐵打城北定在是
。事管副宋的鐵打城北定在是
。尉校宋的城北定是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