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臨推著小車敲門，道：“小樓少爺。”
朱姐忙拽了下他的手臂：“別這麼喊他……”
邱臨心裡一驚，沒來得及反應，一道清脆的碎玻璃聲在門後乍響。
“滾！”怒斥伴隨著氣喘聲，緊接是一陣劇烈咳嗽。
朱姐冷汗直流，把邱臨拉到一旁：“……小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
邱臨抿住唇，第一天上班就踩到了樓濯影的雷區，開局不利。
“那他喜歡被怎麼喊？”樓濯彤交代了日常起居，卻對稱呼這個驚天大雷絕口不提，不知是忘了，還是羞於啟齒，“我和你一樣叫他‘小樓’行嗎？”
朱姐點點頭：“只要別叫少爺就行……你進去什麼也別說，把飯菜給他放好就出來，過半個小時再進門收拾。”
“明白了，謝謝姐姐。”邱臨稍微在心裡快速調整好了心態，不到十秒，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做護理這行必須處變不驚，越著急越容易適得其反。
輕輕推開門，少年坐在床邊的輪椅上，彎腰捂著嘴巴，聽到腳步聲便抬頭，眼珠泛紅，眼角殘餘一點淚光。
“我叫你滾，聽不到嗎？”樓濯影咬著牙，他恨極了“樓少爺”這個稱呼，姓氏是最短的詛咒，樓宅更是華麗空洞的牢籠，他本應該在成年時的一瞬從籠子裡逃開，卻又被無情命運的雙手按在這窄小的輪椅上，永無翻身之日。
他在這無形的牢籠裡發脾氣。
邱臨意識到這一點，無聲把餐桌推到樓濯影身前，轉身離開，輕輕合上門。
朱姐一直在門外守著，生怕出現一絲紕漏：“還好你聽我的話。”見邱臨疑惑神情，朱姐把邱臨帶回餐桌旁，籠統解釋，“小樓他情緒不是很穩定，你也看出來了，在你和他完全熟絡起來之前，做事一定要小心。”
邱臨低聲問：“之前的護理是因為這些事離開的嗎？”
朱姐：“說是也不是。”
朱姐含糊其辭，看來也不便多說，邱臨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後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你放心吧。”
“哎……你現在只要記住，少說多做就好，連關心都最好不要。”
邱臨和朱姐想到一塊去了，樓濯影的情況比他預想中還嚴重。
“那他的其他家人呢？”邱臨問，“有沒有人過來陪他？”
“這個嘛……”朱姐欲言又止，“你之後就知道了，不過你儘量別在他面前提他弟弟的名字。”
邱臨聽話點頭，又聽朱姐嘆了一聲：“其實小樓也蠻可憐的，他和我女兒一樣大，為人父母，也見不得其他孩子受苦。”
朱姐單身帶娃，今天正是周天，要送孩子上補習班，好在樓濯彤開的待遇同樣很好，只需要按時備好三餐，其餘時間自由安排，她交代了一些生活上的細節就出了門，邱臨把朱姐的叮囑一一記在備忘錄上，其中一些小細節連樓濯彤都沒提到過，不知道是樓濯彤不知道，還是忘了說。
邱臨把房間外又收拾了一遍，算算時間，距離初次進樓濯影的房間已經過去三十五分鐘了，這一次，他要獨自面對樓濯影，這也是需要一定的心理抗壓能力的，初步意識到這份工作的困難遠超最初的想象，但沒關係，再難的困難在金牌護理面前都不值一提。
邱臨擰開房間門，樓濯影臉色蒼白地看著他，在晨曦之中，透明如蟬翼。
敞開的窗戶吹入一陣陣冷風，六月的高山上總是有無窮無盡的風，它們令樓濯影的嘴唇發紫，可能還有更冷酷的寒流已經侵入了這孩子的生命吧，但從來只有他一個人承受。
樓濯影手邊的飯菜一動不動，它們早已涼透。可樓濯影並不在乎，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厭倦了被所有人當成可憐蟲以參觀的一生。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開除你？”他冷聲開口，和推開其他人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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