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死寂中前行。
沙悟淨挑著行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只剩下擔子吱呀作響，和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單調回音。這壓抑的氣氛，比他肩上的萬斤行李還要沉重百倍。
突然，前方路邊，又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身形佝僂，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他走得極慢，每挪動一步，都要停下來，用枯瘦的手捶打著自己僵硬的腿。
風中，飄來他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的老伴啊……我的女兒啊……”
“一個送飯，一個去找，怎麼就……一個都回不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用髒兮兮的袖子去抹渾濁的老淚，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在地。
豬八戒那對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肥胖的身軀立刻從隊伍中間擠了出去，顛顛地湊到唐僧的白馬前，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師父，師父，您快瞧瞧。”
他朝著那老翁的方向努了努肥厚的嘴。
“我老豬算是看明白了，這白虎嶺風水好啊！”
唐僧眉心一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聽豬八戒咂了咂嘴，繼續說道：“您想啊，先是來個找丈夫的閨女，跟著又蹦出個找閨女的娘。現在好了，找老婆又找閨女的爹也來了！這可真是……闔家團圓吶！”
他故意把“闔家團圓”西個字咬得極重，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譏諷。
這番話，如同滾油裡潑進了一勺冷水。
唐僧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他下意識地死死勒住韁繩，身下的白馬吃痛，不安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的目光僵硬地越過豬八戒的肩膀，死死盯著那個哭得肝腸寸斷的老翁。
然後，那張煞白的臉，如同牽線木偶般，一寸一寸地，轉向了隊伍最後，那個沉默跪地的身影。
孫悟空，也抬起了頭。
他不需要細看。
在那副可憐皮囊之下，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毒妖氣，正肆無忌憚地翻滾著，像是在朝他無聲地挑釁。
【還敢來！】
豬八戒的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猴臉之上，不見半分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極盡冰冷的弧度。
唐僧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不再是失望，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看到了妖魔，並且確認了妖魔就在身邊的，徹骨的恐懼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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