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站起身,繞過寬大的寫字檯,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景,
“什麼是正路?跟著政策走,跟著領導走,跟著政府的規劃走。吃規劃的紅利,吃政策的補貼,吃專案本身的合理利潤,這才是長久之道,也是安全的富貴。”
“當今的社會,政府就是最大的發包方,只有緊緊依靠他們,才能穩賺不賠。”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呢?總想著走捷徑,搞投機,刀口舔血。看到一點所謂的內幕訊息,就以為找到了金礦,急不可耐地撲上去,用最小的成本,去博最大的暴利。”
說著,他面露一絲自責:“這事兒也怪我,上次和喬市長吃飯,他透露的高速公路改線計劃,我該制止你去擺弄。”
“雖然那訊息還只侷限於高層,可老槐樹村那三十畝地,你真以為你那點小心思,別人看不穿?”
“你剛才說的那個陸雲峰,還有那個什麼唐韻詩,一聽就不是省油的燈!”
“你以為靠著石健那麼個縣府辦主任,還有那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支書,就能把上下都打點明白,把地佔住,等著天上掉餡餅?”
陳繼業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聲嘟囔:
“咱們不是……有喬叔的關係嘛……”
“喬文棟?”陳建國哼了一聲,走回椅子坐下,
“他是副市長不假,但他不是萬能的,更不是你們胡作非為的護身符!”
“而且,關係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糟蹋的!要用在關鍵處,用在能產生持續效益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拿去填這種明顯有漏洞,又後患無窮的坑!”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更像是在傳授經驗:
“我這些年,名下幾家公司,能順順當當做到今天,在市裡也算有頭有臉,還混了個人大代表。靠的是什麼?”
“不是鑽營取巧,而是緊跟市裡的發展步伐。喬文棟分管城建的時候,我們承建的兩個市民廣場、三條市政道路,質量、工期哪一點不是標杆?”
“利潤是不如你們搞投機那麼暴利,但勝在穩妥、長久,更關鍵的是,這錢賺得光明正大,誰也挑不出毛病。領導需要政績,我們需要專案,各取所需,合作共贏。這才是正道。”
陳繼業低著頭,心裡卻不完全服氣,覺得老爺子太過保守,守著這麼好的資源,錯過了很多賺快錢的機會。
陳建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
“你覺得來錢慢?我告訴你,穩穩當當地賺十塊,比你提心吊膽、可能血本無歸地賺一百塊,要強得多!”
“官場上的事,風雲變幻,今天你得勢,明天可能就失勢。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某一個人身上,把生意做得滿是窟窿,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是滅頂之災!”
“官場上,可比我們做生意風險大得多,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出事,除非……”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
似乎覺得和兒子說這麼高深的道理,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就轉回話題道:
“這次老槐樹村的事,算是個教訓!給那個政府辦主任和村支書送錢的事,我找人想辦法擺平。幸好只是折了點錢,要是真把喬文棟也牽扯進去,或者那個陸雲峰背景比你想象的還硬,追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終於讓陳繼業有些後怕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看著兒子有所觸動,陳建國便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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