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風裹著薄霧吹過平臺，舊鐵皮棚子上凝著露水。
張弛天沒亮就醒了，蹲在臺階上抽了第三根菸，菸頭明滅裡，他盯著江面看了半宿。
昨天晚上陳鳴宇走後，他和葉經理坐了好久，倆人反覆核對那幾句話，總覺得像做了場不真實的夢。
八十萬起家，七年滾出三個億。
三家改裝店，西千萬現金流，說拿就拿出來建車隊。
換誰聽了都得覺得是吹牛皮。
可陳鳴宇的眼神太真實了，沒有半點虛浮的感覺。張弛太瞭解這個發小了，從小到大，他從不吹沒把握的牛。
小時候說要考年級前十，就真的熬了一個月夜；大一說以後開改裝店，就真的用了大學三年課餘時間去汽車店打工當學徒，其餘時間泡在圖書館查汽車改裝資料。
現在陳鳴宇說他說能建車隊，就一定能。
“張弛！張弛你瘋了？！”
遠處傳來熟悉的大嗓門，孫宇強騎著那輛快散架的電動車，哐當哐當衝過來，車筐裡還塞著半袋沒吃完的包子。
他停下車，滿臉急色，頭髮都被風吹得炸起來。
“你昨天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什麼？有投資人了？要建正規職業車隊？你是不是被人騙了？現在都在說當心電信詐騙呢！你別把咱們僅剩的39萬都搭進去！”
孫宇強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我跟你說，現在騙子可多了，專挑你這種想比賽想瘋了的下手！別是什麼傳銷或者詐騙的，咱沒資本被騙啊！”
張弛掐了煙，站起身，跟電動車籃子裡的包子一樣，滿是褶子的臉上壓不住的笑意：“你看我像被騙的樣子嗎？”
“不像嗎？”孫宇強瞪著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昨天咱剛在電視臺丟完人，半毛錢贊助沒撈著，今天就有投資人了？天上掉餡餅也不能砸你臉上啊！”
正說著，樓梯口又走上來一個人。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揹著個磨破邊的工具包，寸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整個人像塊冷硬的石頭。正是記星。
他是張弛當年的御用機械師，天才級別的改裝手藝，脾氣也臭得很，只認車不認人。
張弛禁賽這五年，他也因為受傷雪藏，被調去做後勤。前段時間張弛去偷原本屬於他的那輛賽車的車架，與記星重逢。
記星二話不說要和張弛一起走，用他的話說：“我看的是咱們的兄弟情，其他的都不重要。”
今天過來，他本來是想和張弛商量淘二手配件的事。聽見孫宇強咋咋呼呼說什麼職業車隊，他腳步頓了頓，抬眼看向張弛，眉頭微蹙，顯然也不信。
“別聽他瞎嚷嚷。”張弛衝記星點點頭，示意他過來坐，“人一會兒就到，到時候帶咱們去看場地。真的假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看什麼場地？”記星聲音低沉，開門見山，“我昨天聯絡了個拆車廠，有些報廢車上的零件，大底子沒傷，出點錢就能拿下來。咱們也能省點錢嘛。”
在他的認知裡，張弛現在能湊出幾十萬改車，就己經是極限了，剩下的還要靠拉贊助。職業車隊？想都不敢想。
孫宇強在旁邊唉聲嘆氣：“報廢車上的零件有什麼用啊，發動機、變速箱、輪胎、物流運輸，哪樣不要錢？咱仨加起來存款都不到西十萬，跑個分站賽都費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