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道另一端，張馳的處境卻沒那麼輕鬆。
發車時一腳油門踩到底的暢快勁兒過去，剩下的全是久疏戰陣的生澀。
方向盤的手感、剎車的腳感、車身過彎的側傾幅度，一切都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刻在骨頭裡的肌肉記憶，陌生的是五年空白期帶來的細微偏差。
尤其是剎車。哪怕張馳進入車隊後，己經反覆練習了很多次，但是就是找不準感覺。
砂石路的剎車距離本就比鋪裝路長，加上胎溫還沒到最佳工作溫度，制動力打了折扣。
第一個長彎重剎的時候，剎車踏板往下踩的深度比他記憶裡多了一公分，車身往前滑了兩米才穩住，堪堪卡在剎車線上。
張馳眉頭微蹙，指尖攥緊了方向盤。
“我有點守不住剎車線。”他按下對講鍵，聲音很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剎車有點軟，可能是因為胎溫上不來，走線比我預想的寬。”
維修區裡，記星盯著電腦螢幕上回傳的車輛資料，指尖飛快地敲著鍵盤。
“這是正常情況。”他的聲音透過耳機傳過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今天首賽段氣溫低，胎溫上升比往年慢三分鐘，剎車皮還沒到工作溫度。”
“前二十公里別重剎，用發動機制動帶速，走線往寬了放，別卡極限。等胎溫上來就好了。”
葉經理也開始給張馳打氣：“放心吧馳子，我給你帶出來的電腦板絕對沒問題。你要相信自己。”
“可能也是因為宇強不在邊上，只要習慣了就好，前面賽道你可能會慢一點。但是隻要進入後面的連續砂石彎道，你就快了。”
“知道了。”張馳應了一聲，鬆開剎車，降了一檔，靠引擎牽引力拖著車速過彎。
單人駕駛的弊端在這一刻顯露無遺。他既要盯著路面、判斷彎道、控制車速，還要分心記路書、留意車輛狀態，注意力被拆成了好幾瓣。
以前有孫宇強在副駕，他只管開車，剩下的全都不用管；現在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扛，稍有分神就容易出錯。
又過了兩個彎，剎車腳感依舊不對。
張馳抿著唇，心裡有點沉。
五年了。
他以為自己記熟了每一個彎道，可真跑起來才知道，記憶會騙人，肌肉會生疏，賽道也會變。
當年平整的路面如今多了很多溝壑，當年堅實的路肩如今碎了不少，連風的力度都和當年不一樣。
他真的還能跑贏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可心底的慌亂卻像水草似的，一點點纏上來。
就在這時，耳機裡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是孫宇強的聲音，走的是組委會開通的PLUS雙車短波通道。
“馳子，我這邊，前方十五公里路況正常，硬底路面，沒有新增暗坑。左三彎彎心浮砂比勘路時少了點，可以往裡靠十公分。”
張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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