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的商務車裡，記星跟兩個技師正對著平板聊底盤資料。
“沙漠裡後減震熱衰還是明顯，軟了兩格還是不夠。”記星指尖劃過減震器的溫度曲線，“回去換氮氣減震，冰雪站更吃減震。”
“剎車呢？”小技師問。
“剎車還行，通風管改得有用。”記星頓了頓，“但龍游站不一樣，另外年底東北漠河站低溫下剎車片摩擦係數會變，得換低溫配方的片，提前訂。”
“還有輪胎，”另一個技師補充，“沙漠胎磨損比預期小，但是冰雪釘胎得提前備貨，東北那邊雪大，普通雪地胎不夠用。”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從底盤說到輪胎，從散熱說到油品，全是乾巴巴的技術細節，沒人覺得無聊。跑拉力的人，聊車比聊什麼都帶勁。
陳鳴宇和蘇琦坐最後一臺商務車。倆人沒聊成績，對著平板翻今天的賽段走線回放。
“這裡我收油收早了，其實還能再快一點。”陳鳴宇指著螢幕上的一個彎道，“當時怕有暗坑，沒敢給油。”
“穩點好。”蘇琦把那段路的備註標紅，“雅丹裡暗坑多，寧慢勿錯。下次再遇到類似地形，我提前三秒提醒你。”
陳鳴宇轉頭看她，她額前碎髮有點亂，臉頰上還帶著點曬出來的紅暈，眼神卻很認真。他笑了笑：“有你在，我放心。”
蘇琦耳尖微微一紅，低頭假裝翻路書，沒說話。
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窗外的景色慢慢變了，戈壁漸漸退去，路邊開始出現白楊樹，村莊也多了起來。離家越來越近了。
車隊跑了兩天兩夜，中間在服務區歇了兩晚。第三天傍晚，終於開進了熟悉的馳宇拉力基地。
大門剛開啟，食堂的師傅就迎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可算回來了！飯都做好了，燉的排骨，涼了我再去熱！”
院子裡停滿了車，大家往下搬行李，鬧鬨鬨的。夕陽落在辦公樓的牆面上，暖融融的。跟敦煌漫天黃沙的荒涼比起來，基地裡的一草一木都透著踏實。
晚飯就在食堂吃。兩大盆燉排骨，幾盤涼拌黃瓜、炒土豆絲，還有一大盆西紅柿雞蛋湯，都是家常菜，卻比戈壁上的盒飯香一百倍。
十幾個人圍了兩大桌，沒人客氣，拿起筷子就吃。厲小海啃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還是家裡的飯香，敦煌那盒飯，吃兩天我就吃夠了。”
“那是你嘴刁。”劉顯德喝了口湯，“我覺得還行，能吃飽就行。”
“你那是好養活。”
記星坐得離菜盆近，夾了兩塊排骨就放下筷子，跟葉經理說：“我吃完去車間看看車，你們慢慢吃。”
“急啥，吃完飯再去。”葉經理拉住他，“車都停庫裡了，跑不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記星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拿起筷子慢慢吃。
張馳坐主桌，旁邊是孫宇強和陳鳴宇。他給陳鳴宇夾了塊排骨：“這站跑得不錯，比巴音布魯克穩多了。”
陳鳴宇笑著說：“還好吧，主要蘇蘇進步很大，我發現她很有天賦，快趕上宇強了。”
蘇琦坐在對面，聽見這話低下頭笑，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吃了一個多小時，盤子都見底了。吃完飯有人去院子裡散步，有人回宿舍洗澡，還有人首接扎進了車間。
勝利的喜悅不是喊出來的，是落在一口熱飯、一身乾淨衣服、一張熟悉的床上面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