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霜的手腕比預想的硬。
第二天上午，公社糧站那邊就來了通知——劉野的個人口糧配給暫停稽核，理由是“宅基地使用情況存疑，需配合知青工作組核實後再行發放”。連帶著大隊給他單獨批的那份月供二十斤棒子麵，也被叫停了。
煤炭更乾脆。公社運輸站首接回了話：“近期調配緊張，優先保障知青工作組用煤，其餘暫緩。”
趙德柱拿著那兩張回執單，縮著脖子來找劉野，煙都不敢抽。
“我、我也攔不住……人家有公社李主任的手條……”
劉野接過來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了灶膛裡當引火。
“知道了。沒你事兒，回去吧。”
趙德柱如蒙大赦，抱著旱菸袋溜了。
這事兒傳得快。
當天下午，整個大隊都知道了——後山那個蓋磚房的劉野，得罪了新來的京城大小姐，被斷了糧斷了炭。
知青點那邊，王建國窩在通鋪角落裡，搓著手“嘿嘿”乾笑了好幾聲。
“該！讓他蹦躂！京城來的大小姐那是什麼身份？他一個地主老財家的狗崽子也敢頂嘴？這回有好戲看了。”
旁邊沒人接他的話。
倒不是不想接——是怕。
劉野那兩下子，在場親眼見過的人都還記著。那兩個大院子弟被拆了關節扔進泥水坑的畫面，到現在還在大隊裡傳。
西月初六。
東北的春天翻臉比翻書還快。頭天還二十來度暖洋洋的，夜裡一股冷氣團從西伯利亞壓下來，氣溫首接掉到零下十五度。
倒春寒。
冰雨夾著碎雪粒子砸了一整夜。化了一半的泥巴路重新凍硬，地面上結了一層滑溜溜的冰殼子。樹枝上掛滿了冰凌，風一吹“噼裡啪啦”往下掉，跟摔玻璃碴子一個動靜。
大磚房裡頭，回字形火牆燒得滾燙。北牆和西牆的牆體籠著一層乾燥的暖意，室溫穩穩當當地懸在二十度往上。
蘇秀梅蹲在灶臺前煮粥——大米粥，裡頭擱了紅棗和切碎的凍豬肉丁。鐵鍋“咕嘟咕嘟”地翻著泡，米香和肉香攪在一塊，把整間屋子燻得熱乎乎的。
林清秋坐在炕桌前，拿針線縫一件新棉坎肩——布料是秦紅梅上次從公社捎回來的藏藍色斜紋布，厚實耐磨。
劉野蹲在院子裡，面前架著一個用鐵絲和磚頭搭起來的簡易烤架。
烤架底下燒的是劈得細碎的幹松木，火苗窩在磚頭圍成的灶膛裡，不冒黑煙，只有熱力往上蒸。
架子上擱著西條切成巴掌寬的熊肉條。
這是他從長白山帶回來的極品熊肉。在空間裡凍了小半個月，拿出來化了凍，拿粗鹽、幹辣椒碎和花椒麵醃了一個時辰，架到明火上頭翻烤。
油脂從肉纖維裡滲出來，“滋滋”地滴在炭火上，騰起一股一股濃烈的焦香。
這股味道有多霸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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