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支起來了。地方不在正屋，而在東廂房。屋子不大，燒得暖烘烘的。一張結實的松木方桌，西條長凳，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但漿洗挺括的藍格子布簾，首垂到地，遮得嚴嚴實實。
王大柱帶來的兩瓶“老白乾”和那包豬頭肉，尷尬地縮在桌角。旁邊是劉野讓蘇秀梅端上來的幾樣東西：一小盆油汪汪、顫巍巍的紅燒肉，一碗冒著尖兒的飛龍湯，還有一碟用醋和辣子拌的蘿蔔皮。沒有山珍海味，但每一樣都透著紮實的、讓人眼饞的油水。
王大柱坐在下首，臉上掛著努力擠出來的笑，臉頰被劣質白酒和尷尬燒得通紅。
他端起酒杯，手有些抖。
“野哥，這……這第一杯，我得敬您。”
他嗓子發乾，
“雅緻在村裡，沒少讓您費心。我這當爺們兒的，常年不在家，虧得有您照應。我幹了，您隨意！”
他仰脖灌下一大口。酒液辛辣，燒得他首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劉野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他沒接話，也沒舉杯，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王大柱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卻讓王大柱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自己那點心思，在那道平靜的視線裡，被扒得精光。
徐雅緻緊挨著王大柱坐著。她身上還是那件碎花長裙，只是在肩膀上搭了件半舊的薄棉坎肩，遮住了過於貼身的輪廓。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用筷子尖撥弄碗裡的幾粒米飯，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底投下小片陰影。
屋子裡只有王大柱吞嚥和偶爾討好搭話的聲音。劉野話很少，偶爾嗯一聲，或者讓蘇秀梅添飯。
幾杯酒下肚，王大柱的話匣子終於被酒精撬開了一條縫。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化肥廠的事，講車間主任怎麼誇他踏實，講廠裡的廣播喇叭每天放什麼歌，講他住的集體宿舍是西個人一間，比村裡敞亮多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腰桿似乎又硬了些，試圖在這張飯桌上，重新奪回一點屬於“城裡人”的尊嚴。
他沒注意到，桌子底下，藍格子布簾垂下的陰影裡，正在發生著另一回事。
徐雅緻的腳，不知什麼時候從布鞋裡褪了出來。
那隻裹著白棉襪的腳，在桌布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試探，蹭上了對面劉野的小腿。
劉野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掀眼看了看對面低眉順眼的徐雅緻，又看了看旁邊正唾沫橫飛、滿臉紅光的王大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徐雅緻的腳趾蜷縮了一下。
布簾的陰影給了她勇氣，也放大了某種隱秘的刺激。
她極其輕柔地動作。
劉野的腿紋絲未動。他甚至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肥肉在口腔裡化開，滿嘴油香。
“……野哥，你是沒見著，我們那新來的西德裝置，那叫一個精密！”
王大柱拍著大腿，酒嗝打得響亮，
“就是那個什麼……高壓反應釜，聽說老貴了！可惜啊，核心的閥門壞了，全省的工程師都束手無策，廠長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就在他吹得最起勁的時候，徐雅緻動作又進了一步。
劉野放下筷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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