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青在廠長辦公室門口站了西十秒才推門。
西十秒。一個受過軍事訓練的人，站在一扇門外發了西十秒呆。門衛老頭從對面走廊經過時瞄了她一眼，縮著脖子加快了步子。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換了個味道——中午那股子機油氣沒了，變成了一股淡淡的艾葉味。暖氣片上搭著條擰乾的毛巾，水汽細地往上蒸。
劉野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壺新茶和兩隻杯子——一隻斟了半滿，另一隻空著。
徐雅緻沒在。
葉芷青把門帶上了。她沒有坐下。兩隻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劉廠長。”
“坐。”
她沒坐。
“我來的路上，翻了修配廠在縣裡的備案資料。”她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的平穩，但語速比剛進廠時慢了一截，“一個六三年停工的縣級小農機廠，賬面固定資產不到八萬塊。廠裡登記在冊的最高精度裝置是五九年產的C616臥式車床。”
她頓了一下。
“今天我在車間裡看到的東西，跟備案資料裡描述的，不是同一個世界。”
劉野給空著的那隻杯子倒了茶，推到茶几靠她那邊的位置。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個解釋。”葉芷青終於走到沙發對面坐下了。她坐得筆挺，膝蓋併攏，兩隻手擱在大腿上，“這臺銑床、那套鍊鋼爐——這些東西從哪來的？資金來源是什麼？技術來源是什麼？如果說不清楚，我沒法向裝備部寫報告。”
“那就別寫。”
葉芷青的臉繃緊了。
劉野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
“葉少校，我把話說明白。這批槍管——全省、全東北，除了我這個廠子，沒有第二家能在十天內交貨。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軍區的人去鞍鋼問過了，去瀋陽一機床問過了，答案都是同一個字：不行。”
葉芷青沒說話。
“你要解釋，我可以編一套讓你寫得進報告的東西。但那沒意義。”劉野喝了口茶，擱下杯子，“你今天來，不是來查賬的。你是來確認——這個廠子到底能不能救軍區的命。”
“能不能？”
“能。”
“條件呢？”
劉野的背靠上了沙發。
“第一。修配廠正式掛牌“省軍區特批核心代工單位”。所有手續由裝備部出面，走軍工體系備案，不經過縣裡任何一個部門。”
葉芷青的眉心跳了一下。這意味著——從今往後，縣物資局、縣革委會、公社、任何地方行政系統，都動不了這個廠子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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