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五號,早上七點剛過。
後山大壩二期的河道施工面上,積雪踩得瓷實,人腳踏上去“嘎吱嘎吱”響。
王大柱搓著手從拖拉機上蹦下來,鞋底打了個滑差點坐地上。他身後跟著化肥廠借來的八個工人,肩扛鐵鎬,腰掛麻繩,撥出的白汽把眉毛凍出了一層霜。
“野哥!底下那層巖頭硬得跟鐵似的,鎬頭都崩豁了倆!”王大柱跑到劉野跟前,使勁跺著凍麻的腳,“方師傅說得上炸藥,不然挖到過年也挖不透!”
劉野站在二號基坑邊沿,蹲下去拿指關節敲了敲露出的灰白色巖面。回聲沉悶,傳導極快。
“花崗岩,緻密層。”顧雪從旁邊的帳篷裡鑽出來,工裝領口豎著,黑框眼鏡上有層薄霧,“硬度七級以上,普通爆破至少得上五個孔位。”
“炸藥備了多少?”
“昨天從縣裡拉來的,三箱硝銨。”王大柱拍著胸脯,“牛廠長給批的條子,管夠!”
劉野沒接話。他站起來,往大壩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十米外,葉芷青穿著軍常服站在一塊高出地面半米的巨石上,手裡攥著筆記本,正拿望遠鏡掃視施工面的全貌。列兵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揹著衝鋒槍站崗。
她是前天正式入駐修配廠的。裝備部的駐廠聯絡員,白紙黑字寫著“負責技術驗收與保密督察”。但劉野知道,這位葉少校今天跟過來,不是為了監督大壩施工——她是來看那塊鋼板的。
昨天下午,三車間試製出了第一塊防彈鋼板樣品。軍用級複合均質裝甲,厚度一點八釐米,面積一平米見方。顧雪從爐子裡把它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手都在哆嗦——不是累的,是興奮的。
葉芷青當時就站在車間門口。
她沒進去,但從那扇沒糊報紙的窗戶裡,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方師傅!”劉野朝基坑裡喊了一嗓子,“炸藥填了沒?”
“填了填了!五個孔位全埋了!就等您一聲令下——”
“等。”
劉野轉身朝彪哥招了下手。彪哥從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後鬥裡,吭哧吭哧搬下來一塊用粗布裹著的東西。
布揭開。
灰色的鋼板,表面打磨過,泛著一層暗啞的金屬光澤。一米見方,邊角整齊,份量沉得彪哥齜牙咧嘴。
“把這玩意兒架在一號孔位正上方,離炸點西十公分。大柱,原來多少藥量,照填,別動。”
王大柱愣了愣,沒敢多問,招呼人搬板子去了。
葉芷青從巨石上跳下來。
“劉廠長。”
她三步並兩步走過來,軍靴踩在碎石上嘎吱響,步子比平時急。
“這個距離,西百克硝銨的近距離衝擊波峰值至少在二十兆帕以上。一點八釐米厚的低碳鋼,在這個當量下會發生嚴重的塑性形變,彎折、碎裂都有可能。碎片飛出去是要死人的。”
劉野從兜裡掏出大前門,抖了一根叼上。
“誰說是低碳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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