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二十。
三車間外頭，寒風“嗚嗚”往脖子裡灌。
葉芷青蹲在車間門口的臺階上，端著那隻沾了鐵屑的大茶缸。
缸裡頭是食堂打來的晚飯——一勺高粱米飯，半勺土豆燉白菜，油星子都沒幾滴。
她用筷子扒拉了兩口，咽不太下去。
不是飯不好。
是這身灰藍工裝穿在身上，比槍傷還疼。
袖口和領子上的機油漬擦不掉，布料粗得硌皮膚。腳上那雙舊解放鞋磨出了水泡，後腳跟火辣辣的。
但比這些更難受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她堂堂省軍區少校，瀋陽軍區副參謀長的外孫女，今天上午還在三車間質檢臺邊上蹲了整整五個鐘頭，量了西十三根鋼管的內徑。
顧雪每次路過，都會瞥她一眼。
那眼神不是鄙夷，也不是同情。
就是淡得像看一根鋼管。
腳步聲響了。
葉芷青抬起頭。
徐雅緻拎著個保溫桶從食堂那邊走過來。
駝色毛衣外頭罩了件乾淨的棉罩衫，頭髮挽得整齊，木簪子別在腦後。臉上沒擦脂粉，但皮膚白淨得像瓷。
她走到葉芷青跟前，停下了。
彎腰，把保溫桶蓋子擰開。
一股濃郁的雞湯味撲面而來。
“葉督察。”
徐雅緻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股子習以為常的從容。
“野哥吩咐的。說您今天干的是力氣活，得多吃兩塊肉。”
她從保溫桶裡舀出一碗燉得金黃酥爛的雞湯，兩塊雞腿肉泡在裡頭，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
遞到葉芷青面前。
葉芷青捧著茶缸，沒動。
她看著那碗雞湯。
又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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