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了。
蘇瑤的影印店瞬間沉進黑裡,只有應急燈在牆角亮著一豆黃光,照著滿地的紙屑和碳粉灰。陳驍站在櫃檯後,左手攥著母親的針線圖,右手捏著周守義留下的轉賬圖,指節發白。他沒動,也沒說話,只等蘇瑤開啟手機燈,把首播推上平臺。
可她沒動。
她拉開抽屜,動作很慢,像在翻一本舊相簿。抽屜裡堆著舊報紙,邊角捲曲,紙面泛黃,全是五年前的《城市報》。每一張都夾著一張手寫紙條,字跡工整,墨色深淺不一,像反覆寫過好多遍。
“你叔,用農民工血換金磚。”她念出第一張,聲音輕得像紙被撕開。
她抽出第二張,第三張……每一張,都是陳國棟的專案報道,每一張,都寫著同一句話。
她沒看陳驍,只把第一張報紙點著了。
火苗從紙角爬起,舔著標題“保障房專案順利竣工”,火光映在她眼睛裡,像兩粒沒熄的炭。
陳驍沒攔。
他看見她袖口磨出的線頭,和他當年在工地時,趙鐵柱夾克上的那根一模一樣。
火光晃了晃,她又點了一張。
“我不是為了你復仇。”她說。
火光映著她側臉,顴骨高,眼窩深,嘴角繃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鋼絲。
“我是為了他們。”
她把最後一張紙塞進陳驍手裡。
紙是薄的,邊角被水泡過,字跡暈開,像哭過。抬頭是“林昭南遺書”,落款日期是墜樓前七天。
結尾那行字,墨跡最重:
“若有人看見此信,請告訴陳驍,賬本燒了,但人沒死。”
陳驍的手指僵了。
他想起五年前,蘇瑤被拖出報社時,手裡攥著的,就是這張紙。他當時在工地搬磚,聽見有人議論:“那個女記者瘋了,為個死人鬧到自毀前程。”
他沒問過她為什麼。
他以為她只是不甘心。
現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為他。
她是替林昭南活著。
火光快滅了,只剩一點紅,貼在她指尖。她沒吹,任它熄。
她轉身,關掉所有裝置——手機、電腦、首播架,連應急燈都拔了。
店裡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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