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桌上震動，不是鈴聲，是那種加密軟體特有的、低沉的嗡鳴，像蟲子鑽進耳朵。
陳驍沒看螢幕，手指還沾著車庫保險櫃裡的血，幹了，裂成細紋。他盯著窗臺上的水杯——杯沿有一道淡黃水痕，是蘇瑤昨天留下的，她沒喝完，說“等你回來再續”。
他按下接聽。
變聲器的電流音像生鏽的鋸子，拉過喉嚨：“我是你爸。”
他沒動。沒呼吸。沒眨眼。
影片自動播放，沒有聲音，只有畫面：一個白髮男人坐在溫哥華公寓的窗邊，背後是灰濛濛的雪山。他穿著舊毛衣，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戒指。
“我當年舉報他偷工減料，他僱人撞我，但我沒死。”男人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我躲了十年，只為等你長大，親手撕開他。”
陳驍的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子。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那為什麼不來找我？”他終於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男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舊紙被揉了又展開。“因為陳國棟說，如果你知道真相，你會恨我，也會恨你媽……你媽，寧願你恨她，也不願你恨自己。”
影片戛然而止。
陳驍沒關手機。他起身，走到廚房，開啟煤氣灶，火苗“噗”地一聲，藍得發冷。他把手機放上去，螢幕在高溫下裂開，像冰面崩出第一道縫。電池炸了，沒響，只是冒出一縷青煙，帶著塑膠燒焦的氣味。
他蹲下，用鑷子夾起灰燼，攤在砧板上。灰是黑的，碎的，還帶著一點金屬的殘渣。
然後，他看見了。
一張紙條，壓在灰底，沒燒透，邊角卷著，像被誰悄悄塞進去的。
字跡很細，是林桂芬的筆跡，歪斜，顫抖，像用針尖在布上劃的：
“你媽的針線盒，最後一針，縫的是你爸的地址。”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半空，沒碰。窗外，風颳過晾衣繩，一件舊工裝晃了晃，袖口還沾著水泥灰——趙鐵柱的。
他沒動。
門突然被撞開。
蘇瑤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頭髮亂著，鞋底沾著泥，左肩的外套破了個口，像是被什麼硬物刮的。
“趙鐵柱死了。”她說，聲音沒抖，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兒子的骨灰盒，被人從廣場挖走，換成了……一具無名男屍。”
陳驍沒問細節。他只是慢慢站起身，把紙條摺好，塞進褲兜。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蘇瑤盯著他，眼睛紅得嚇人，卻沒哭。“你知道那具屍體……左手無名指上，戴的是什麼嗎？”
他沒答。
“那枚戒指。”她說，“內圈刻著：陳驍，1998.8.12。”
陳驍的呼吸停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鞋底蹭過門檻，帶起一點灰，落在玄關的舊拖鞋上——那是林桂芬的，三年沒動過，鞋尖還縫著半截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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