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沒抬頭。繼續用手指點著書頁，嘴裡哼了一聲“山……水……”，裝作在認字。
碧桃收回目光，轉身走了。腳步聲很輕，門帶上，沒有多餘的聲響。
寧天盯著書頁上的“龍脈”兩個字，腦子裡轉得飛快。
她在看什麼？
難道他看到了書頁裡的內容，注意到書上寫的“龍脈”“地氣”這些字眼跟她自己的處境有關……她本來就是一個修為被封的修行者，藏在寧家，而地下又有一條靈脈。看到風水書裡提到“脈”，她本能地多看了一眼。
還有一種可能，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的反應。
碧桃和孟先生可不是一樣的，孟先生畢竟是凡人，他的警覺是出於常識，一個兩歲的小屁孩，不應該那麼厲害呀。但碧桃是修行者，她的感知不是靠眼睛和邏輯，是靠靈識和首覺。如果她離他足夠近、足夠安靜，她好不好察覺到他身上靈氣流轉的痕跡？
他運轉先天一氣的時候，丹田金丹微顫，經脈裡有靈氣走動。雖然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但修行者對靈氣的感知就像凡人聞到煙味——再淡的煙，鼻子靈的人也聞得到。
碧桃的修為被封了，靈力紊亂，但她畢竟還是修行者。感知不一定跟修為掛鉤，跟精神力有關。她被封了修為，精神力未必全封了。
寧天翻了一頁書，手指點在一個“氣”字上，歪著頭，像在發呆。
內心己經把碧桃的每一次出現都過了一遍。滿月宴上她看僕婦的那一步頓。經過假山時手臂的微繃。深夜在後院運氣調息，三息就斷。端茶進書房時目光在書頁上多停的那一瞬。
她不是在監視他。至少不像窗外的靈識那種監視。她的行為更像是——在寧家躲著，順便活著。靈脈在她腳下，她知道，但她做不了什麼。修為被封，暗傷在惡化，她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但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好奇？懷疑？還是——某種說不清的在意？
寧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碧桃比窗外的靈識更危險。不是因為她的實力——她現在連自己都救不了……而是因為她在明處。他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他。窗外的靈識是暗的，來去無蹤，他只能被動感知。碧桃就在府裡，端茶、遞水、曬太陽的時候抱著他走回廊。距離近，接觸多，暴露的風險高。
以後修煉要更小心了。
……
夜裡。
蘇婉寧睡熟了。呼吸綿長均勻。
寧天睜眼，又開始了今天的修煉。先天一氣呼吸法，靈氣沿經脈運轉。但這次他刻意壓了速度，把靈氣流轉的幅度降到最低——像涓涓細流改成滲水，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丹田金丹的亮光比平時暗了一截。寧天不在乎。慢就慢點，安全遠比速度重要。如果碧桃哪天半夜路過他的房間，靈識一掃發現裡面有靈氣波動——
算了，不想了。先練。
第一個周天。慢。
第二個。更慢。
第三個。靈氣走了三息才繞完一圈，以前一息半就夠了。
第西個。第五個。五個周天走完，丹田耗盡，嬰兒身體的強制休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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