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薄。
不是滿月,彎的那種,光灑下來像隔了一層紗。後院假山的輪廓模模糊糊,石頭縫裡的苔蘚吸了夜露,潮氣往上泛。
碧桃坐在假山腳下。夜露打溼了她的衣襬,布料貼在腳踝上,她沒在意。
寧天靈識掃到她的時候,她己經坐好了。雙腿盤著,手掐訣,脊背挺得很首。但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疼。
他之前掃過碧桃兩次。那天喝粥的時候遠遠掠過一次,只看到經脈壁變薄、惡性迴圈。後來沒再細看,三丈的精度不夠,硬探會消耗太多靈氣。
但今天不一樣。
他躺在屋裡,靈識往外推,不是鋪開掃一圈就走的那種。是把三丈範圍內所有靈識全部收束,擰成一股,像把散光擰成手電筒——只照碧桃一個人。
精度拉滿。代價是靈氣嘩嘩地流。十分之一個周天,不夠。二十分之一個周天,還不夠。靈識刺入碧桃體表的時候,他丹田裡的金丹暗了一截。
但看清了。
碧桃在運氣。靈力沿經脈運轉,路徑跟正常修行者不一樣——正常人的經脈走向是固定的,靈力順著走就完了。碧桃的經脈像被人拿針線縫過,好幾段是歪的,靈力走到那裡必須拐彎。拐彎的地方就是封印。他看出來了——這個運轉路徑不是碧桃自己修的功法。她原本的功法被打碎了,被封印者強行改道,靈力只能走封印者允許的路徑。
靈力撞上封印。
外層。網狀結構,密密麻麻的靈紋交織在一起,像漁網裹住了她的丹田。
碧桃的靈力撞上去,被彈回來了。
她悶哼了一聲。嘴唇咬緊,下唇壓出一道白印。眉頭皺著,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靈力彈回來的時候沖刷了經脈壁——本來就薄的地方又薄了一分。像洪水衝堤壩,衝一次松一點。寧天甚至能“看見”那層壁上剛裂開的一條頭髮絲細的縫——上次掃的時候還沒有。
碧桃還在運。她不肯停。靈力又撞上去,又被彈回來,經脈壁再薄一分——第二次衝擊比第一次更猛,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訣差點散掉。
她在拿命換。每一次運氣都在加速自己的死亡。但她停不下來。不運氣,暗傷也會惡化。運氣,惡化得更快。橫豎都是死,她選了搏一把。
萬一哪次撞開了呢?
寧天心裡嘆了口氣。撞不開的。萬古歲月裡他見過無數封印術,但親手做封印和隔著別人身體看封印是兩回事。這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做封印的人修為至少在元嬰以上。外層是網,靈力撞上去會被兜住彈回。內層是繭,更密更緊,碧桃的靈力根本碰不到那裡。
而他——
靈識繼續往下探。
網層穿過了。他不是碧桃的靈力,不會觸發封印的反彈機制。靈識像一根極細的針,從網格的縫隙裡鑽過去。很慢。靈氣嘩嘩地流,像沙漏在倒。
繭層。
比網層密十倍。靈紋不是平鋪的,是一圈一圈纏繞的,像蠶吐絲,層層疊疊,繞了不知道多少層。靈識順著繭層的紋路走,找縫隙——每一層之間只有極窄的間隙,靈識像穿針引線,一層一層地過。丹田裡的金丹又暗了一截。
找到了。
繭層最深處,有一處脈動。
不是碧桃的心跳,不是碧桃的靈力。是別的東西。嵌在繭的最裡面,被碧桃自己的靈力和封印的靈紋同時包裹著,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跟碧桃的身體融為一體,又完全不屬於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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