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塊玉佩有點意思。
墨綠色,拳頭大小,系在腰間。靈識掃過去的時候,玉佩裡有一絲極微弱的靈氣殘留。不是靈印——靈印有結構,有紋路,有施印者的靈氣特徵。這絲殘留沒有結構,像是……被靈氣長時間浸泡後留下的痕跡。
一塊普通的玉,被放在有靈氣的地方太久,玉本身就會吸附微量靈氣。就像衣服放在香囊旁邊久了,會沾上味道一樣。
趙家是凡人。凡人的宅子裡哪來的靈氣?
這塊玉不是趙家買的。是有人給趙元朗的。
誰?陳先生?還是趙家那個“背後有人”的修士?給一個凡人小孩的玉佩,為什麼要用靈氣浸泡?辟邪?養身?還是——標記?
資訊不夠。先記著。
蘇婉寧把他放在床上,拿了溼帕子給他擦臉。帕子是涼的,貼在額頭上,紅印的燒灼感消了一點。蘇婉寧的手還是在抖。她坐在床邊,一隻手摟著寧天,另一隻手握著帕子,指節發白。
“娘沒事。”她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聲音很輕,“天兒不疼了啊。”
寧天伸手,抓住了她握帕子的那隻手。小手包不住她半個掌心,但蘇婉寧的手指鬆了。
她的心跳在慢慢平穩下來。
不是軟弱。寧天貼著她,感受得很清楚。蘇婉寧不是哭哭啼啼然後忍氣吞聲的那種人。她在等。等寧嶼軒回來。丈夫不在家的時候,她不會跟趙家夫人翻臉——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翻臉的活兒不該她幹。
這個女人心裡有數。
寧天靠著她,閉了一會兒眼。蘇婉寧輕輕拍他的背,拍得很慢,像哄他睡覺。陽光從窗格子裡照進來,落在床腳的地板上,光影一寸一寸往旁邊挪。空氣裡有桂花糕的甜味,從碟子裡飄過來,涼了。屋裡很安靜。
寧嶼軒天黑了才回來。
蘇婉寧白天的事一個字沒提。寧天也沒提。晚飯照常吃,蘇婉寧還笑著給寧嶼軒添了碗湯。
洗漱的時候,寧嶼軒抱寧天去擦臉。毛巾剛碰到額頭,他的手停了。
“天兒,這印子怎麼來的?”
寧天眨了眨眼,沒說話。三歲小孩說不清楚也正常。
寧嶼軒的呼吸變了。不是那種粗重的喘氣,是變淺了,變慢了,每一口氣都比上一口沉。寧天貼著他的胸口,聽得清清楚楚。
蘇婉寧在門口站了一下,雙手交疊在腰間,指頭捏著帕子的角。輕聲說:“趙家小少爺推的。”
寧嶼軒沒回話。他放下毛巾,把寧天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動作很輕,很慢。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蘇婉寧,站了很久。
窗外黑透了。院牆外的蛐蛐兒在叫,一聲接一聲。
“我知道了。”寧嶼軒說。聲音很平……
第二天。
天沒亮寧嶼軒就出了門。周德在外面套車,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隔著院牆都能聽到。寧天在床上翻了個身,靈識往外推了一層——馬車的方向,往東。碼頭。
趙家那條生意線。他打算動了。
寧天抱著被子躺了一會兒。窗戶外面天色還灰濛濛的,簷角掛著露水,滴下來,砸在石階上,啪嗒一聲。遠處有公雞叫了第一嗓子,拖得老長。額頭上的紅印還在,摸一下還有點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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