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石板上落了一層薄露，寧天踩上去的時候腳底微滑，下意識把重心壓低了些。
天還沒大亮，西周己經站滿了人。內院前五十名弟子，按排名依次排開，各自帶著隨行的侍從或者搭檔。低低的說話聲在晨霧裡散開，又被前方那座九丈高的石碑吞掉。
秘境石碑。
三年開一次，每次只開三天。整座石碑由一整塊玄青色巨石鑿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年代久遠得連紋路邊緣都磨圓了。寧天盯著那些陣紋看了幾秒，心裡大概有了判斷。上古時期的空間摺疊術，手法粗糙但勝在結實，擱了少說幾萬年還沒壞。
擱前世，這種東西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公子。”碧桃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左邊第三排，那三個人不對勁。”
寧天沒轉頭。
他早就注意到了。
三個築基大圓滿，面孔生得很，不在內院任何一峰的弟子名冊裡。穿著制式的內院弟子袍子，但袍角沾了泥，靴子底子是山下的款式。要麼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的，要麼壓根就不是內院的人，臨時弄了身衣服充數。
仇敵雷達從昨晚就開始輕微跳動。
那種感覺很淡，像有人在耳邊吹了口涼氣，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知道有問題。系統的標記清清楚楚。三個暗堂氣息，危險等級中等。
“孫長老來了。”趙坤從旁邊湊過來，壓低嗓子說了一句。
寧天抬眼。
孫毅從演武場北側的石階上走下來，一身執法長老的玄色正袍，腰間掛著令牌，步伐不快不慢。他臉上掛著笑，跟沿途幾個弟子點頭示意，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寧天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孫毅的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在那三個人身上停了大概半息的時間。極短，短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然後他繼續往前走，笑容沒變過。
有意思。
“都到了？”孫毅站定在石碑前方，環視一圈，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秘境三年一開，規矩你們都清楚。進去之後各憑機緣，生死各安天命。宗門不干預，長老不救援。”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寧天這邊。
“尤其是第一次進去的新人，量力而行。秘境裡可不比外面，有些東西不是靠天賦就能應付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長輩關懷。
寧天差點笑出聲。
生死各安天命。好大的口氣。這話從執法長老嘴裡說出來，底下那些弟子聽著是提醒，但寧天聽得出來。這是給那三個人打的暗號。
進了秘境，動手的藉口己經鋪好了。
碧桃的傳音在這時候響起來：“公子，那個穿灰袍的，左手腕上有孫毅的靈力印記。很淡，但我認得。”
寧天心裡“嗯”了一聲。
碧桃前世跟在玄宸身邊，見慣了暗殺和潛伏的套路，對這種靈力殘留的感知比他還要敏銳。孫毅自以為做得乾淨，在手下身上留印記這種蠢事都幹得出來。
要麼是太自信，要麼是太急著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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