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載灃，一個日本。”李鴻章轉過身來，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載灃是太后的人，性格衝動，容易壞事。日本則是咱們的敵人。一個從內部盯著你，一個從外部壓著你。你夾在中間，自己掂量。”
李經遠鄭重地行了一禮：“父親放心，兒子知道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出去，身後傳來李鴻章的聲音。
“經遠。”
李經遠回頭：“父親？”
李鴻章站在窗前的月光裡，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你在朝鮮……小心活著。”
李經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父親，您放心。兒子在別的地方可能活不長，但在朝鮮，那是兒子的主場。主場作戰，不輸。”
他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正好。
天津，首隸總督衙門後院。
夜風從海河的方向吹來，帶著寒意，穿過首隸總督府後園的枯枝，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李經遠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夾袍，獨自站在後園的假山石旁，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清冷的光灑在園中的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手裡捏著一封還沒有送出去的信。
下午在書房裡寫的，寫給顧成武，交代他回朝鮮之前要做的幾件事。
信寫完了，他卻遲遲沒有封口，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少了什麼呢？
他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
是自己少了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我到底要做什麼”的答案。
他在京城待了幾個月，見了皇帝，見了慈禧。
查了貪腐，最後十八萬兩海軍經費，轉修了園子。
辦了後黨，替皇帝震懾了老臣，掙到了威嚴。
但國家卻沒有絲毫起色，最後北洋水師還損失了，三十萬兩經費。
他看到的是一個志大才疏，脾氣比能力大，毫無主見的光緒皇帝。
他看到的是一個痴迷修園子的老妖婆，辦六十壽典，沉迷享樂的實權太后。
他看到了朝堂爭鬥，北洋水師的經費被荒誕的轉移，自己卻被人當槍使。
他僥倖得脫，準備回朝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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