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武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有。我最近收到了地方上的天津武備學堂畢業的官員遞上來的調查，他們發現了一件事。
東學黨的起義，背後可能有大院君的影子。”
李經遠的表情終於變了：“東學黨？”
“東學黨最近在南方几道活動頻繁，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在準備一場大規模的起事。”顧成武聲音低沉，“我們的武備生深入調查後發現，東學黨得到的資金和武器支援，來歷不明。但種種蛛絲馬跡指向，大院君的人，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某種角色。”
“有確鑿證據嗎？”
“沒有。”顧成武坦誠道，“只是推測。但大人，東學黨如果真起事，朝鮮南部就會大亂。而朝鮮一亂，最有利的兩個人，一個是日本人，另一個，就是大院君。”
李經遠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仁川港的方向。
海面上，英艦的煙己經散了，像一根釘子紮在港口的喉管上。
他背對著顧成武，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老顧，你說得對。我離開這段時間，變天了。”
“但天變了，可以再變回來。”他轉過身，目光裡帶著光芒，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破綻的光芒，“大院君想亂，東學黨想反，日本人想趁火打劫，英國人想奪海關。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
“那我也在等一個機會。”
天剛矇矇亮，黃海的晨霧尚未散盡，英國艦隊像一群灰色的巨獸，靜靜地停泊在仁川外海。
百夫長號的甲板上，巴夏禮穿著一件厚實的呢絨大衣，手裡握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雙目死死盯著仁川港的方向，彷彿要把那片海岸線盯出兩個洞來。
他的副官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作戰計劃，小心翼翼地開口：“公使閣下，陸戰隊己經準備就緒，是否按先禮後兵的計劃執行？”
“按計劃？”巴夏禮猛地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怨念，“上次我也是按計劃來的！結果呢？”
副官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巴夏禮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把咖啡杯往甲板欄杆上一擱，開始了他的“怨念覆盤”：“上次！就是上次！我太講武德了！只象徵性放了一炮，還傻乎乎給他留了三天談判時間！結果呢？”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逐漸拔高：“他給法國、德國、俄國畫餅！全套操作，引入外資，開礦、購買軍火，重建海關、培養人才，這幾年建設朝鮮，有聲有色！我大英帝國雖然得了個25年元山港運營權，但是在海關權上，毛都沒撈著！我純純一個大冤種！”
副官試探著說：“公使閣下，上次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法德俄三國……”
“別跟我提那三國！”巴夏禮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李經遠那個人，就是靠畫餅起家的！他給法國人畫餅，給德國人畫餅，給俄國人畫餅。他畫餅的技術，比我們大英帝國的糕點師還專業！”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陰冷：“這次不玩虛的、不搞談判、不吃畫餅，主打一個首接開戰、暴力搶關！”
副官連忙點頭：“是是是，首接開戰，暴力搶關。”
巴夏禮轉過身，望向仁川港的方向，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李經遠，你等著。這次我要是再讓你跑了，我就不姓巴夏禮！”
如果李經遠能聽到這段怨念，內心大概會這樣運轉：“巴夏禮公使，你的心情我理解。你在我這裡吃的虧，可以總結為，‘被同一個男人用同一套話術耍了三次’。放在現代情感領域，這叫‘PUA受害者’；放在19世紀殖民領域，這叫‘大英帝國公使的屈辱’。建議你回去寫一本回憶錄，書名我都幫你想好了——《我在朝鮮當大冤種的那些年》。”
巴夏禮沒有給仁川守軍任何反應時間。
他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揮。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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