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漢城，英國調查員赫德的住處。
赫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只覺渾身燥熱。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強迫自己閉眼，忽然，膀胱傳來一陣急促的脹意。
“該死……晚上酒喝多了。”赫德低聲罵了一句，披上外衣，趿拉著鞋，推開門，朝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
冬夜的漢城，冷得像刀子割臉。
赫德縮著脖子，快步穿過院子，路過偏殿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偏殿的窗戶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赫德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他側耳聽了聽，隱約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冬夜裡，卻格外清晰。
赫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躡手躡腳地挪到窗下，側耳貼了上去。
殿內，燈火搖曳。
李經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文書，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樸大人，元山港那邊，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樸泳孝坐在左側，也是一臉愁容，嘆了口氣：“李大人，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今天下午，又有一批百姓加入了示威隊伍，現在己經有上萬人圍在港口衙門的門口了。他們喊著口號，要求收回元山港的運營權，有人甚至揚言要燒了英國人的辦公樓。”
李經遠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沉默了良久，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沉重：“民意……民意難擋啊。如果英國人既要俘虜，又要元山港，我們恐怕真的壓不住了。”
容閎坐在另一側，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李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收回元山港？”
“收？”李經遠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容先生，你想想，元山港是朝鮮東海岸最大的深水港，英國人在這裡經營了這麼久，經營良好，也按租約辦事。如果我們現在收回來，我們豈不是言而無信？”
容閎沉默了。
樸泳孝也沉默了。
李經遠嘆了口氣：“收，是下策。但如果不收，民意壓不住，百姓會說我們出賣國家利益，會說我們跟英國人勾結。到時候，我們新政，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就會毀於一旦。”
他頓了頓，看著樸泳孝和容閎：“你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壓一壓民意？”
樸泳孝想了想，試探著說：“要不……讓顧大人派警察去維持秩序？先疏散人群，避免事態擴大。”
“疏散？”李經遠搖了搖頭，“樸大人，你想想，上萬人圍在那裡，你派警察去疏散，只會激化矛盾。百姓會說，我們幫英國人鎮壓自己人。”
容閎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試探性：“李大人，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可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讓顧大人用警察，採取一些……強硬手段。”
李經遠的目光微微一凝，看著容閎，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