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奶奶總說“貪小便宜吃大虧。”
那時，我太小，聽不明白便宜是什麼，大虧又是怎麼回事。
首到有一次，媽媽去集上買雞蛋，別人賣的雞蛋一毛錢兩個，有個老太太賣的雞蛋一毛錢三個。
買雞蛋的人都買一毛錢兩個的雞蛋，只有我媽媽買了一毛錢三個的雞蛋。買雞蛋的時候，媽媽也有過片刻的遲疑，她還問了那賣雞蛋的老太太，別人賣雞蛋都是一毛錢兩個，為啥她賣的雞蛋是一毛錢三個。
老太太說她家裡有病人，著急用錢。所以，她的雞蛋便宜賣。老太太說完還掉了眼淚。
我媽媽當時很過意不去，急忙掏錢買下那一筐雞蛋，那是家裡僅有的兩塊錢。老太太很感激，說媽媽幫了她大忙，還把裝雞蛋的筐子也送給了媽媽。
我媽媽很開心，挎著那筐雞蛋哼著小曲回來了。剛一進屋，奶奶就蹙著眉盯著媽媽說：“你買了便宜雞蛋。”
“是呀，我今天可是撈上了。整整一大筐雞蛋，才花了二塊錢！”
我媽媽眉飛色舞，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將那筐雞蛋放在了灶臺上。
“雞蛋不能吃，是臭的。”
奶奶盯著那筐雞蛋，臉色陰沉。
“怎麼可能，那賣蛋的大娘說了她家有人生病著急用錢，才將這蛋便宜賣了。”
我媽說著，從碗櫃裡掏出一隻空碗，拿出筐裡的蛋磕進碗裡，蛋果然是臭的，蛋清渾濁，蛋黃是淺黑色。
“奶奶，媽媽一進門，你咋就猜出媽媽買了便宜蛋？”
我問奶奶。
“你媽剛進院子，我就聞到雞蛋臭了。”奶奶摸著我的頭，輕聲說。
我明白了，怪不得全村子的人都說我奶奶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呢。她坐在自家炕上，在門窗都關閉的情況下，都能聞見左鄰右舍炒菜的味道，誰家炒了土豆絲，哪家燉了白菜，她說得清清楚楚，除了奶奶，我們誰都沒這個本事。
所以，她離多遠就聞見了臭雞蛋的味道，可我們都沒有聞到。
二塊錢在幾十年前是筆鉅款，可以買兩斤豬肉，幾十斤玉米麵或者一百個饅頭。那麼珍貴的二塊錢居然被媽媽買了一筐不能吃的臭雞蛋。這件事在我家無異於鬧了一場大地震，我爸氣得甩了我媽幾個大耳光，質問她家裡下半月吃啥，媽媽很委屈，嗚嗚地哭。
都怪那個賣雞蛋的老太太，那麼大歲數了還騙人。轉過天兒，我媽氣呼呼地挎著那筐雞蛋去集市上找那個老太太算賬。結果，撲了空，那老太太早沒了蹤影。
那半個月，我家天天喝粥，而且是那種數得清米粒的稀粥，吃的是鹹菜，是那種齁鹹的鹹菜，多吃一點，嗓子就發緊。
都怪那老騙子。每天吃飯時，媽媽都咬牙切齒地說。
“媽，你也有錯，要不是你貪小便宜，咋能受騙。”
我說。
那天，我實在太餓了，吃那一碗清湯寡水的粥，出去和小朋友玩一會兒，就餓了，餓得胃疼。
“真是我的乖孫女！”
因為我的這句話，奶奶含淚摘下手腕上的銀鐲子，送進鎮上的當鋪，換回錢，買了一口袋糧食回來。
奶奶說大人餓點沒啥，可不能餓壞了她的小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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