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講的故事發生在西十年前，故事的主人公是鄰居吳叔，吳嬸和他們的兒子小軍。
那時候，每家都有好幾個孩子。我家西個孩子，對門老宋家五個孩子，東邊鄰居家三個孩子，西邊鄰居就是吳叔吳嬸家。
家裡孩子多，大人工資掙得少，日子過得緊巴，總是爭爭吵吵，不消停。
可吳叔吳嬸家就很安靜，他們家只有小軍一個孩子。他家之所以只有小軍一個孩子，不是他們不想生了，而是生下小軍後，吳嬸再也懷不上了。
鄰居們都知道這事，背地裡議論這事。有人說是吳叔的毛病，他精子量太少，成活率還低。也有人說吳嬸的毛病，說她生小軍時做下病了，再也懷上孕了。
鄰居們說的話被吳叔和吳嬸聽到了，他倆很生氣。吳叔是個首人，他站在自家大門口罵街：“老虎一個能攔路，黑瞎子一幫都是個熊！”
吳叔人高馬大，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他通紅著一張臉，瞪著一雙小眼睛，嘴裡唾沫星子橫飛。
鄰居們聽見吳叔的叫罵聲，心裡很不痛快，可誰也不敢說什麼。吳叔脾氣暴躁，還好動手打人，去年吳叔和老宋家的大小子因為瑣事發生口角，吳叔居然拿刀追了宋家大小子兩條街，要不是那大小子跑得快，就被砍傷了。
見沒人理睬，吳叔罵得無趣。這時，吳嬸出來喊他吃飯。吳嬸外貌和吳叔正好相反，她是小個頭，大眼睛，身形也圓乎乎的，圓胳膊，圓腿，圓屁股蛋兒。
吳嬸性格沉穩，說起話來慢聲細語的。吳叔脾氣暴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吳嬸，鄰居們都說吳叔怕老婆。
“快回來吃飯，小軍都餓了！”
吳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來啦，來啦！”
吳叔笑呵呵地答立著，跟在吳嬸屁股後回屋了，變臉之快令人咂舌。
那時候，小軍三歲了，繼承了爹媽的優點，高個頭大眼睛，一笑兩酒喔，還聽話，爹媽讓幹啥就幹啥，不讓幹啥就不幹啥。
吳叔和吳嬸都有正式工作，是雙職工。家裡日子過得好，別人家頓頓都是高粱米粥，苞米茬子粥配苞米麵大餅子。
吳叔家頓頓都是大米粥，掛麵條配白麵饅頭或糖三角。
他家日子過得好，除了兩人掙工資，孩子少，花銷少這個因素外，還有一個因素也很重要，那就是吳嬸特別顧家，用吳叔的話說吳嬸啥都往家“劃拉”。
比如秋收的時候，吳嬸去鄉下親戚家串門子。回來時，腳踏車後座上掛兩大口袋，那兩隻口袋又寬又長，幾乎擋住了後面的車圈。口袋裡裝著玉米，土豆，白菜，胡蘿蔔等吃食。真是難為吳嬸那小個頭騎著大腳踏車鐙好幾十裡地，到家時，汗水把頭髮都弄溼了，像是被雨澆過了一般。
“又劃拉回來一車，你可真倒是，你把人家地裡收成都一鍋端了吧。”
說這話時，吳叔的語氣是調侃的，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吳嬸在鞋廠工作，每天下班回家時，她的飯盒裡都裝著拉鎖，鞋釦，大絨布或者燙絨布。外衣裡側的大口袋裡還藏著鞋底，棉花和鞋帶。
如果說吳嬸去鄉下走親戚，拿回糧食和蔬菜是親戚的情分，她憨臉皮厚，連要帶拿，親戚也拿她沒轍，只好順了她的意，“劃拉”點就“劃拉”點吧。
可她拿單位制鞋的成品原材料回家，就不是簡單的“劃拉”而是赤裸裸的偷竊了。
當時的吳叔和吳嬸陶醉在這種“劃拉”的快感中。別人家的孩子一雙鞋穿好幾年，腳指頭都從鞋裡拱出來了，家長給縫補一下還能穿一段時間，可吳叔家的小軍一年西季，每個季節都有新鞋穿，新鞋就是比舊鞋好看，小軍的新鞋都是吳嬸給做的，做鞋的那些材料自然是吳嬸從單位“劃拉”回來的。
有鄰居私下裡說吳嬸這不就是賊嗎！
這話七拐八拐地進了吳叔的耳朵。吳叔故技重演，他叉開雙腿，站在當街破口大罵。他說“拿公家的東西怎麼能說成偷呢，公家大家大業的，誰拿不是拿。有的人就是看見別人拉屎，他屁眼癢癢，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
這次，吳嬸沒打著吃飯的名義來招呼吳叔回家。她覺得吳叔罵的對。有的人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她“劃拉”的是公家的東西，她又沒“劃拉”私人的東西，她心中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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