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別換了，依了老人家的心願吧！”
風水先生擠上前，打圓場。
程明悄悄塞給他幾張百元大鈔，暗示他別多說話。風水先生接了那錢，立馬就住嘴了。
這時，程慧公司的李秘書等人己經到了。他們呼呼拉拉地捧著八萬八千元的天價壽衣和紙糊的電視機，洗衣機，手機，手錶等物來到火葬場。
一分錢一分貨，那八萬八千的壽衣確實華美上檔次，它被裝在考究地包裝盒裡，描龍畫鳳，和電視劇裡演員身上穿的龍袍一模一樣。高檔壽衣一亮相，老爹身上的毛料大衣確實寒酸多了。
“來吧，給老爹換衣服。”
在陰陽先生的指揮下，程明和程慧等人硬生生剝去了老爹的毛料壽衣，那壽衣很難脫，象是長在了老爹身上，好幾個人連扯帶拽，才扒下舊壽衣，換上了華美的八萬八千元的頂級天價壽衣。那被扒下來的壽衣可憐兮兮地被甩在地上。程樂衝過去抱著那舊壽衣，眼淚嘩嘩地流著。
“我想跟老主人走，我捨不得他，我離不開他！”毛料壽衣居然說了人話，程樂驚訝不己。衣服居然說話了，長這麼大，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程樂捂著“忽通，忽通”狂跳地心說：“沒辦法，我做不了主呀，我爭不過他們呀！”
程樂說著將毛料壽衣疊好，放進掏包裡，交給老婆，叮囑她一定收好，這衣服可不一般，會說人話呢。
老爹的葬禮結束後，程明和程慧開著私家車回城裡了，程樂帶著老婆孩子回村子了。老爹的骨灰盆被埋在了村子西側的墓地裡，那裡是一片環境優美的墓地，很多城裡人過世後，也被安葬在了墓地裡。
日子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那是表面現象。自從老爹過世後，程明和程慧對程樂的意見越來越大，那二萬八千塊的壽衣再加上紙紮冰箱，紙紮手錶和冥幣等物，總計是九萬元錢，哥仨平攤，每人應該拿出三萬元，可程樂一分錢都沒拿，不是他拿不出來這筆錢，而是他壓根就沒同意這件事，沒同意就是不認可。所以，他不會掏一分錢。程明和程慧認定他不孝心，不通達，不懂人情世故，他倆說了一定要從程樂那裡追討回那三萬元錢。同樣是兒子，憑啥他賴賬。
程樂每天面對著家裡西牆上的老爹照片，心中愧疚不己，他覺得對不起老爹，他答應老爹了，去世時給他穿上他最喜歡的那件壽衣，可最終，老爹被推入火化爐的那一刻，他沒有和自己喜歡的衣服在一起。程樂從小沒了娘，娘臨終前哭著懇求爹一件事，別急著找女人，好好將他們哥仨撫養長大。
爹握著孃的手，讓她安心去。他這輩子都不會給兒子們找後媽。爹說到做到，一個人咬緊牙關，又當爹又當媽，硬生生把三個兒子撫養長大。老大老二在城裡做生意，發財當老闆了。老三一家在祖宅裡守著他過日子。家裡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可著他先吃，村裡很多身強體壯的人都去城裡打工了，可他程樂去不了，他有老爹要照顧。
兩個哥哥每月給老爹各寄一千元生活費，兩人合在一起就是兩千元。兩千元在村子裡不算少了，根本花不完。可那是平時，要是有個病災兒的住進醫院，這點錢就不管用了。這幾年，老爹先後住過西次醫院，花了二十多萬元。這二十萬元，都是程樂兩口子掏的，也是他倆在醫院照顧的。
從住院到出院，程明和程慧都沒露面，而且是西次都沒露面。他倆說自己工作忙，有業務，抽不開身。人沒露面，錢也沒到位。
程樂那幾年欠了債務，日子過得艱難，一家人節衣縮食。老爹看在眼裡，疼在心上，罵那哥倆是畜牲，打電話讓他們出點醫藥費，那哥倆根本不理睬。把老爹氣得發渾帶死，程樂勸老爹，別生氣，他倆不拿就不拿吧，錢是人掙的。
讓程樂想不通的是，大哥二哥連點醫藥費都捨不得掏，卻捨得掏八萬八千塊買頂級壽衣，那不是糟蹋錢嗎？八萬八千，一把火燒了。那些錢乾點啥不好，老爹活著的時候，給老爹買點好吃的好喝的多好。況且，老爹又不喜歡那壽衣，那繡著龍形圖案的壽衣勉強套在籠的身上，鬆鬆垮垮地，一點也不協調。
老爹的五期都燒過了，哥仨的矛盾也沒解開。程明和程慧一口咬定要那三萬元錢，程樂必須掏，老爹是三個人的老爹，不是他們兩個人的老爹。程樂說這三萬塊錢，他不能掏，爹跟著他生活了二三十年，他花在爹身上的錢都有多少個三萬塊了。再說，他壓根沒同意給老爹換八萬八千塊錢的壽衣，是他們哥倆強行要換的。大哥二哥為此與他反目，他也懶得理睬他們。
閒暇時，他會從櫃子裡掏出那個包裹，小心地開啟，拿出那件深藍色壽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我想跟老主人走。”
每當這時，程樂都會聽見壽衣說話。
“你走不了啦，老主人己火化入土。你跟不上他了。”
程樂說著，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你不能這樣，你要是把自己憋出病來，可怎麼整。”
妻子勸解他。
是呀，他不能總這樣，他是對得起老爹的，他孝敬和侍候了老爹二三十年，他問心無愧。
這些日子，程明和程慧沒聯絡他也沒和他索要那三萬元錢。不是他們動了側癮之心，而是他們遇到了麻煩，忙得焦頭爛額，顧不上他了。
老爹燒完五期後，程明在返程的途中撞人了，對方傷得不嚴重，他掏錢擺平了。不可思議的是，在撞人之前，他隱約看見了老爹，老爹穿著那件寬大的黃袍子，趴在他的前擋風玻璃上。說句實話，他也沒看出那件袍子哪裡值八萬八千塊錢。那八萬八千塊錢買的就是活人的臉面和樣子，死者穿著還真不見得多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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